周安低头看了看那碗粥,偏过头问,“五叔,我爹娘安歇了没有?”

江五点点头,“大娘子和大官人已经睡下了,东西厢的灯也熄了。”

周安沉默片刻,把粥碗端起来喝了几口,粥是粟米熬的,里面切了鸡肉丝,熬得酥烂。

粟米稠得搅不动,带着姜丝和登州末盐的味道,却比张三郎家日常吃的密州颗盐更好些。

周安知道,这是他娘吩咐的。江大娘子罚他跪,罚他饿,但终究不忍心让他空着肚子熬一夜。

他心里便有了底气,嘴角微微翘起,搁下碗撑着膝盖站起来,“五叔,送我去外祖那儿。”

江五愣了一下,站在原地没动。

他看了看周安,又看了看正屋的方向,压低嗓子,“安哥儿,这都什么时辰了?后门已经落锁了,就算能溜出去,这个时辰老太爷早就睡下了。”

“外祖早晚礼佛,没这么早睡。我有话跟外祖说,今晚不说,我睡不着。”

江五在江家做了二十多年管家,从江老诚那一辈就在江家当差,看着周安长大的,知道他认准的事拦不住。

他叹了口气,领着周安绕过正院,穿过灶房后墙的窄巷,推开那扇平时只供送菜小贩出入的后门。门轴上了油,开的时候没出什么声响。

后巷黑漆漆的,远处传来几声犬吠。两人沿着巷子往东走了小半个时辰,拐过两条街,空气里渐渐浮起股檀香味。

越走越浓,混着夜里特有的潮气,吸进肺里带着一股沉甸甸的清凉。

江老诚的宅子在城东寺庙隔壁,是一处小小的独院。

守夜的门房也是老仆,见他们来了,连忙推开门。

院子里很安静,墙角种着一丛竹子,风过时竹叶沙沙响,和隔壁寺庙传来的晚钟声搅在一起,让人一时分不清,是寺里的动静还是院里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