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孩坐起来,用袖子用力擦了擦眼睛。他的眼睛也是浅棕色,只是瞳仁里盛满了怯生生的不安。
他从枕头底下摸出一个小瓶子,里面装着半瓶淡蓝色液体。拧开盖子,往掌心倒了一滴,仔仔细细涂在颈侧。妈妈教过,你身上有光,光会从脖子和心口漏出去。涂这里,能遮住。他其实不太懂什么叫“光”,但他知道涂完之后那些声音就找不着他了。
草木的苦意涌上来,极淡,却太熟了。他下意识以为又是秦医生的药膏,味道好像。但有什么东西不对,他说不上来,只是鼻尖那缕苦味落得太轻了。
抹完之后,那些钻入耳中的遥远异响,总算暂时归于沉寂。
房门被从外面推开。
一道光从门缝里泻进来,男孩飞快把瓶子塞回枕头底下,拿被子胡乱擦了把脸。
他不想让妈妈知道。妈妈已经够累了。
这片区域本就是异种盘踞的地盘。这里生长着一枚奇果,快要到成熟的时候,那果子是留给自己的,也正因如此,无数异种被气息吸引,从四面八方涌来徘徊在此。旁人什么都听不见,唯独他听觉异于常人,就算是很远地方传来的动静,怪物的低语、嘶吼,也能清清楚楚钻进他耳朵里。
妈妈大半时候都守在外围,看护那枚果子,还要提防四处窜来的怪物,没法一直待在屋里陪着他。就算她实力再强,也没法把整片空间的怪物一次性清干净,杀完一批,过一阵又会有新的游荡过来。
每一回他半夜被惊扰,妈妈都要赶过来哄他,长久熬下来,妈妈也会疲惫。能自己解决,他就不想再让妈妈守在床边熬一整夜。
“小辞。”
那道嗓音温温柔柔,和方才蓝色火海里,哄过襁褓婴儿的声音,一模一样。
白辞的意识狠狠一颤,割裂感愈发强烈。
是她。是方才战场之上以身护子的女人,是原主的母亲。他竟在一遍遍窥探属于她的记忆——可此刻涌上心头的酸涩,分明是这具身体残留的本能,与他这个“外来者”无关。
“妈妈。”男孩的声音还带着未散尽的鼻音,慌忙压下眼眶残存的湿意。
女人走到床边坐下,伸手摸了摸男孩的额头,摸到一手汗。
“又做噩梦了?”
男孩身子微僵,下意识避开她的目光,小声扯谎:“…… 没有,我没做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