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6章 高考重启后的报名热潮与黑市风云

时间已到深秋,寒意已悄悄浸透粤中大地的每一个角落。往年都在热议的秋收,都变成一件普通的事情。三乡镇公社大院里的那棵老榕树,叶子落了大半,光秃秃的枝桠伸向灰蒙蒙的天空,却挡不住院子里涌动的人潮与热气。这里是三乡镇唯一的高考报名点,自从10月21日《人民日报》头版头条刊登恢复高考的消息后,这个平日里只偶尔响起广播声的院子,就彻底被汹涌的人潮填满了。

院子四周的砖瓦房墙根下、水泥台旁,甚至连广播站门口那片小小的空地上,都挤满了前来报名的人。他们穿着各式各样的衣服,大多是洗得发白的粗布褂子、打了补丁的卡其裤,脚上蹬着沾满泥土的解放鞋,还有几个女知青穿着的确良衬衫,在人群中显得格外扎眼——那是当时最体面的衣物,一尺的确良布料要六角钱,还得凭布票才能买到。人群沿着公社办公楼的墙根蜿蜒排成长队,像一条沉默而坚韧的长龙,从院子门口一直延伸到后面的大礼堂,队伍里时不时传来低声的交谈声、咳嗽声,还有翻书的沙沙声,却没有一丝杂乱,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一种复杂的神情,有忐忑,有期待,还有一种压抑了太久的渴望。

“阿宇,我们来报名,没事的吧?”秦嫣凤紧紧攥着江奔宇的胳膊,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她的手指有些发凉,指尖无意识地抠着江奔宇袖口的补丁——那是她前几天刚缝上的。那天得知恢复高考的消息时,她正在灶台前烧火做饭,火苗燎到了头发都没察觉,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她要报名,她要去考大学。可真到了报名点,看着身边大多是二十出头的年轻人,甚至还有几个脸上带着稚气的应届高中毕业生,她又忍不住慌了。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洗得有些变形的衣襟,又摸了摸眼角悄悄爬上的细纹,不安地说道:“我听说以前招工农兵学员都要未婚的,咱们这样……会不会不符合条件啊?”她的目光扫过队伍里那些年轻姑娘的脸庞,她们的眼神清澈而坚定,而她的心里却像揣了只兔子,七上八下。结婚这些年,她早就把中学时学的知识忘得差不多了,更怕这“婚姻状况”会成为参加高考报名的一道跨不过去的坎。

江奔宇伸手握住媳妇微凉的手,指腹轻轻摩挲着她粗糙的掌心——那是常年做家务、缝制衣服磨出来的厚茧。他的声音沉稳而有力,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放心吧!恢复高考报名不限制婚姻状况的。安心报名就可以了。”他说话时,目光扫过墙上贴着的那张用毛笔写的报名须知,上面“婚否不限”四个大字格外醒目。

其实江奔宇拥有上一世的见闻,早就把政策摸得透透的了。10月12日国务院批转的《关于1977年高等学校招生工作的意见》里写得明明白白,招生对象包括工人、农民、上山下乡和回乡知识青年,年龄一般不超过25周岁、未婚,但对实践经验丰富、确有专长的,年龄可放宽到30周岁,婚否不限。而且特别提到了要招收1966、1967、1968届的初高中毕业生,也就是人们常说的“老三届” 。他自己就是1967届的高中毕业生,当年眼看就要高考了,却因为运动停考,这一等就是十年。

“你看前面那个,”江奔宇朝队伍前方扬了扬下巴,“就是穿黑棉袄那个,他孩子都上小学了,比咱们还大两岁呢,不也来报名了?”秦嫣凤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果然看到一个三十岁左右的男人,肩膀上挎着一个军绿色的帆布包,手里拿着一本卷边的语文课本,正低头小声背诵着什么。男人的棉袄袖口磨破了,露出里面的棉絮,却丝毫不影响他专注的神情。

江奔宇轻轻拍了拍秦嫣凤的手背,继续说道:“这次政策放宽太多了,从十几岁的应届毕业生到三十多岁的中年人,各行各业的都能报。你想想,十年了,多少人被耽误了?现在终于有机会了。”他的语气里带着感慨,眼神却很亮。他知道,这不仅是改变他们夫妻命运的机会,更是他筹划已久的生意的黄金时机。但这些心思,他没跟媳妇说,只想着先让她安心报名。

“那……政审和体检呢?”秦嫣凤还是有些顾虑,她娘家是富农成分,虽然这些年一直夹着尾巴做人,但“家庭出身”这四个字,就像一块沉甸甸的石头压在她心头。

提到政审,江奔宇的神色也严肃了些。他知道,这是1977年高考最关键也最具时代特色的环节。尽管邓同志极力主张“主要看本人的政治表现”,还亲自抹掉了最初苛刻的政审条款,改为“政治历史清楚,热爱社会主义,热爱劳动,遵守纪律,决心为革命学习”,但“家庭出身”和“社会关系”依然是绕不开的重要参考因素 。他压低声音说道:“政审主要看自己的表现,咱们这些年在乡下踏实劳动,公社干部都看在眼里,肯定能通过。至于家庭成分,政策已经松多了,不用太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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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虽这么说,江奔宇心里却清楚,这对很多人来说都是一道巨大的心理关卡。他瞥了一眼队伍旁边一个独自站着的年轻人,那是红星村的知青李伟,听说他父亲曾被打成“走资派”,现在还在劳改农场。李伟手里攥着报名表,手指都泛白了,眼神里满是挣扎,显然是在为政审的事犯愁。江奔宇知道,像李伟这样的情况,政审结果很可能会被“内部掌握”,甚至影响录取,哪怕他考试成绩再好,也可能与大学无缘。

“至于体检,”江奔宇话锋一转,语气轻松了些,“就是常规检查,只要没什么大病就行。咱们平时干活身体都练得结实,肯定没问题。”他说得没错,1977年的高考体检是地市初选后的硬指标,公社卫生院虽然条件简陋,但检查项目还算常规,无非是身高、体重、视力、心肺功能这些。只是对于常年干重活的知青和农民来说,有些人会担心自己的腰伤、腿伤影响体检结果,还有些女知青怕视力不达标——毕竟常年在煤油灯下干活、看书,很多人的视力都不太好。

队伍缓缓地向前挪动着,速度慢得像蜗牛爬。但没有人抱怨,每个人都在利用这宝贵的时间复习。几乎所有人手里都拿着手抄本或者旧课本,有的站着低头默念,有的靠在墙上快速翻阅,还有的两个人凑在一起,低声讨论着知识点。江奔宇注意到,这些手抄本大多是用粗糙的毛边纸做的,上面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字,有的是用蓝墨水写的,有的是用红墨水,还有的甚至是用铅笔写了又擦,擦了又写,纸面都起了毛。

“时间太紧了,从公布消息到考试,满打满算也不到两个月。”秦嫣凤看着手里的手抄本,忍不住叹了口气。这本手抄本是她明面上托人从县城中学的老教师那里借来的,上面抄的是高中数学公式和例题,纸页已经泛黄发脆,边角都卷了起来,她生怕一不小心就撕坏了。

江奔宇点点头。他知道,1977年的高考时间并没有全国统一,文件只规定“招生推迟至第四季度进行”,多数省份都定在了12月中旬,但具体日期各不相同 。对于这些荒废了十年学业的考生来说,这么短的复习时间,无疑是一场巨大的挑战。尤其是经历了十年动荡,系统的学习资料几乎荡然无存,考生们只能四处寻找文革前的旧课本,或者手抄笔记、传阅油印的复习提纲 。

江奔宇自己就有一套珍藏的1965年版高中课本,是当年他在废品回收站买的,这几年一直被他小心翼翼地保管着,本想当个收藏品。没想到,这样的旧课本在市面上已经成了“宝贝”,一本完整的语文课本能换十斤粮票,一本数学课本甚至能换半袋白面。而那些油印的复习提纲,更是稀罕物,往往是一个公社只有几份,大家轮流抄写,有的人甚至要熬夜抄到天亮才能轮到自己。

队伍里,两个知青正头挨着头,借着从办公楼窗户里透出来的微弱光线,一起看一本油印的政治复习提纲。那本提纲的字迹模糊不清,有些地方因为油印机漏墨,变成了一团黑疙瘩,但两人还是看得格外认真。“‘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这句话,肯定要考,得背熟了。”其中一个戴眼镜的知青说道,他的眼镜片上有一道裂痕,用胶布粘着,显然是不小心摔碎的。“还有党史部分,从五四运动到新中国成立,时间线一定要理清楚。”另一个知青回应道,手里拿着一根小木棍,在地上写写画画,推演着历史事件的先后顺序。

江奔宇看着这一幕,心里暗暗得意。他知道,这些考生对复习资料的渴望,正是他的商机所在。早在10月初,他就明确了恢复高考的准确消息,他当即一拍,决定抓住这波红利。安排鬼子六在羊城有关系搞到秘密印刷厂,江奔宇和他的兄弟们则个个身怀空间储存的特殊能力,正好用来运输资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