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子清月正踮着脚尖，想够架子顶层那罐桂花蜜。他刚把指尖搭上罐沿，整座天机殿的地面忽然震了一下。罐子从架子上歪下来，被他手忙脚乱地接住，桂花蜜洒了半罐。

“师、师父——！”他抱着罐子转身。

天机子坐在蒲团上，手里那枚玉简掉在膝盖上。他半张着嘴，盯着殿外那片正在翻涌的金色云海，瞳孔里映着一道顶天立地的万丈金身。那张脸他记得——那个劈碎试炼碑的小子，那个用分身打擂台的小子，那个把他亲笔写的悟道碑整裂开的小子。

天机子的嘴唇翕动了两下：“……人皇？”

清月抱着蜜罐子凑到门口，仰着脖子往天上看：“师父，那、那不是那个您之前提过的九霄逆天阁传人吗？”

“闭嘴，为师看得见。”

“可是他才飞升没多久啊，咋就成皇了？人皇不是早就没了吗？”

天机子的嘴角抽了一下：“老夫怎么知道。”

他沉默了两息，又补了一句，“老夫那试炼碑和悟道碑的账，怕是彻底要不回来了。”

“师父，您还惦记那两座碑啊？”

“惦记有什么用。”天机子看着殿外那道仍在翻涌的金色光海，看着那尊日月龙袍、金龙玄虎环绕的虚影，“打不过他。”

清月眨了眨眼睛：“您都打不过？”

“不是打不过。”天机子干咳了一声，“他既然证得人皇果位，你打他，就是和整个人族气运为敌，为师脑子又没被门夹过。”

清月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又抱着蜜罐子转回身，“师父，那以后您见到他是不是得行礼呀？”

“少说两句，为师还能多活几年。”

清月把嘴闭上了，把蜜罐子塞回顶层架子，桂花蜜又洒出来两滴。天机子没理他，目光重新投向殿外那片金色云海。他的眉头轻轻皱了一下，嘴里蹦出一句极轻的自语：“天帝那边……怕是要坐不住了。”

——

瑶池，水波不兴，白玉阶前万年如一日的清寂。

两道身影立在白玉阶上。男子身着金色帝袍，袍角绣着的日月星辰在流光中缓缓运转，仿佛一方缩小了无数倍的宇宙被缝进了衣料里。他负手而立，目光穿过瑶池上袅袅升起的仙雾，落在虚空中那道横贯三界的万丈金身上。

他身侧，天后拢着广袖，发间九凤衔珠步摇在微风中轻轻晃动，珠光映着她唇角一抹若有若无的弧度。

“人皇。”她的声音很轻，“人族新皇再现，夫君怎么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