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在极度脆弱和防备的时候,任何直接的切入都可能引起更加强烈的应激反应。
谢无争拿起桌上的热茶壶,在一个干净的玻璃杯里倒满了茶, 他将茶杯推到穆雪松面前:“先喝口热茶,暖暖手。”
穆雪松迟缓地抬起手,双手捧住那个玻璃杯,温度透过玻璃传递到他冰凉的掌心,他低下头,轻轻抿了一小口,温热的液体顺着食道滑下,让身体稍微舒缓了一些:“谢谢Mirror哥。”
谢无争没有接话,他拿起一双公筷,夹起一盘吊龙。
锅里的牛骨清汤正处于沸腾的状态,白色的水汽升腾而起。
谢无争将切得薄薄的牛肉放入漏勺,浸入滚烫的汤底中。
他的动作熟练。
三起三落。
小主,
牛肉在汤水中迅速变色,从鲜红转为浅灰,边缘微微卷曲,透着一股诱人的肉香。
多一秒肉质就会变老。
谢无争将漏勺提起,沥干汤汁,他没有先给自己夹,而是将一半的牛肉放进了林锋的碗里,另一半,放进了穆雪松面前那个调好沙茶酱的骨碟中。
“吃点东西。”谢无争放下公筷,“这家的吊龙很新鲜。”
穆雪松看着碗里冒着热气的牛肉,眼眶里的酸涩感再次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他咬着下唇,努力不让眼泪掉下来。
在过去的长达十几个小时里,他一个人看着手机屏幕上那些截图,看着东明用那种他最熟悉,轻佻的语气,说着那些伤人的话。
他觉得自己的世界崩塌了。
他以为的真心,只是别人眼里为了热度的一场“营业”。
他以为的爱情,只是别人在无聊时的消遣。
他不敢回基地,不敢面对东明,甚至不敢接任何人的电话,他害怕听到任何同情或者嘲笑的声音。
但当谢无争的电话打进来,用那种最寻常的语气问他“吃饭了吗”的时候,他心里那道强行筑起的防线,突然就裂开了一道缝隙。
现在,坐在这个温暖的包间里,看着面前热气腾腾的食物。
那种寒意,终于被一点点驱散。
“快吃,凉了就腥了。”林锋在对面冷不丁地开口,他夹起自己碗里的牛肉,蘸了点酱,送进嘴里,嚼了两下,“味道还行。”
穆雪松拿起筷子,手还有些发抖,他夹起那块沾着沙茶酱的牛肉,送进嘴里。
肉质鲜嫩,沙茶酱的甜咸适中,没有一点刺激性的味道,正好安抚了他因为一天没进食而脆弱的胃黏膜。
谢无争继续涮肉。
匙柄,五花趾,手打牛肉丸。
一样一样地烫熟,然后分配到林锋和穆雪松的碗里。
整个包间里只有水沸腾的“咕嘟”声,和偶尔筷子碰到瓷碗的声响。
没有人说话。
谢无争在用这种无声的陪伴,给予穆雪松最需要的缓冲空间。
吃了大约半个小时。
穆雪松的脸上终于恢复了一丝血色,紧绷的身体也渐渐放松下来,他脱掉了那件厚重的羽绒服,搭在椅背上。
林锋放下筷子,抽了一张纸巾,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嘴,他将纸巾揉成团,扔进旁边的垃圾桶里,然后抬起眼皮,目光直直地看向坐在对面的穆雪松。
“东明那傻子,虽然平时嘴上没个把门,脑子里也经常缺根弦。”林锋从来不是一个会绕弯子的人,“但他不会嘴队友。更不会嘴你。”
穆雪松拿着筷子的手顿住了。
“网上的图是P的,营销号为了流量什么都能造假。”林锋靠在椅背上,看着他,“这一点,你心里应该清楚。”
穆雪松慢慢地放下筷子,他的手指抠着桌布的边缘,头低得很深,额前的碎发遮住了他的眼睛:“我知道。”
冷静下来之后,他其实能分辨出那些聊天记录的破绽。
东明平时给他发消息,从来不用那些油腻的表情包。
但是......
穆雪松的眼眶再次红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随时都会掉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