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晕船。"

林清流"哦"了一声,老老实实在船尾坐下,嘴里又开始嘟囔,

"这河面平的跟镜子似的,咋还能晕呢?"

周桂香在船舱里听见了,眼睛没睁开,瓮声瓮气地回了一句,

"你少说两句,我就不晕了。"

林清流嘿嘿一笑,果然闭了嘴。

小船顺着水流稳稳当当地往前去,河两岸的枯草被风压得伏倒一片,偶尔有只水鸟从芦苇丛里扑棱棱飞起来,掠过水面又落远了。

一路南下,河道渐渐宽了些,两岸的屋舍也密了起来。

约莫小半个时辰不到,前面河湾处便现出了镇子的轮廓。

林清舟撑着篙,让船头慢慢往岸边靠过去。河面上泊着好几条船,有卸货的、有等人的,吵吵嚷嚷的好不热闹。

他扫了一眼岸边官家码头那块青石板,上头新立着块木牌,用墨笔写着"停泊二十文"几个字,

下面还补了一行小字"年节加收十文"。

林清流伸着脖子看了一眼,咂了咂嘴,

"乖乖,前几天还十文呢,这就涨到二十了?"

"年根底下,哪有不涨的。"

周桂香在船舱里已经睁了眼,探头望了望,又缩回去,

"罢了罢了,咱们不去凑那个热闹,找个野岸靠一靠就成。"

林清舟应了一声,把船头往旁边一处没人的河滩上靠过去。

那处河滩有一小片碎石地,能站住脚,船头往沙泥里一插便稳住了。

他把缆绳在岸边一棵歪脖柳树根上系牢,回头看向周桂香和林清流,

"娘,你带小五去买肉,我守着船。"

周桂香从船舱里出来,脚踩到岸上那一瞬间,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整个人像是活过来了一样。

她整理了一下衣服,把竹篮挎好,

"行,那你在这儿等着,我们去去就回,买完肉再去院子里看看。"

林清流跟着跳下船,却不知从哪儿掏出来一条灰布围巾,三下两下就把脑袋裹了个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眼睛,眉毛都藏在布褶子里。

他这副打扮往那儿一站,只露着两只黑亮的眼珠子在外头,活像个偷鸡贼。

周桂香看了他一眼,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你捂这么严实做什么?"

林清流的声音从围巾底下闷闷地传出来,含含糊糊的,

"冷啊娘,这天儿多冷啊,我耳朵都快冻掉了。"

他说着还把两只手拢到嘴边呵了口白气,一副冻得受不了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