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幕上的“现场直播”仍在继续。

一个接着一个“幸运观众”被选中，他们的生平罪孽化为金色文字，高悬头顶，然后被面无表情的黑白无常用锁链拖走，投入相应的地狱受刑。

拔舌、剪刀、铁树、孽镜、蒸笼、铜柱、刀山、冰山、油锅、牛坑、石压、舂臼、血池、枉死、磔刑、火山、石磨、刀锯……

十八层地狱的“精彩片段”轮番上演，虽然都是香火幻化，但那逼真的惨叫声、恐怖的刑罚景象，足以让任何观者双腿发软，魂飞魄散。

临江城的忏悔浪潮一浪高过一浪，网络上的讨论已经彻底歪楼，从最初的震惊好奇，变成了全民忏悔录和道德大讨论。

香火之力，尤其是其中蕴含的敬畏、恐惧、忏悔等精纯念头，如同百川归海，源源不断地跨越时空，涌入紫霄宫外准提圣人的掌心，让那十二品功德金莲的光芒越发凝实璀璨。

“不错，恐惧是信仰最稳固的基石之一。”

准提感受着手中越发磅礴的香火愿力，微微颔首。

他刻意控制着“直播”节奏，挑选的“演员”都是现代世界那些民愤极大、且确实罪孽深重的典型，力求“证据”确凿，审判“公正”，以强化“天道轮回，报应不爽”的观念。

然而，就在他准备上演今天最后一个“经典案例”——某个道貌岸然、却犯下滔天罪行的伪善富商时，意外发生了。

或许是因为连续“直播”消耗了不少香火之力，或许是因为远程操控“临时工”小鬼的精细度要求太高，又或许仅仅是某个微不足道的“程序bug”——

那个被准提捏出来，负责在富商猝死瞬间勾取其魂魄的“无常小鬼甲”，在穿梭阴阳界限时，手上那根由香火之力凝成的、本该无形无质只锁魂魄的勾魂索，稍微抖了那么一下。

就是这微不足道的一抖，勾魂索的末端，不小心蹭到了旁边一个正在公园里晨练、打完太极拳准备回家做饭的、慈眉善目的老奶奶——陈阿婆。

陈阿婆今年七十八，身子骨硬朗，心地善良，是街坊邻里公认的老好人。平时不是帮邻居看孩子，就是去社区做义工，谁家有困难都乐意搭把手。一辈子没跟人红过脸，连蚂蚁都舍不得踩死。

按理说，她阳寿未尽，功德在身，身上自有微薄但清正的阳气护体，寻常阴魂鬼差根本近不了身，更别提勾魂了。

可问题是，勾魂索是“酆都大帝”用精纯香火之力所化，自带一丝模拟的、高阶的幽冥法则气息。而陈阿婆身上的那点阳气，在这缕“伪·高阶幽冥法则”面前，就跟纸糊的差不多。

于是，在亿万观众目瞪口呆的注视下，天幕画面中出现了极其诡异、荒诞的一幕：

富商的魂魄惨叫着被拖出身体，没入突然出现的黑洞。而就在黑洞即将关闭的刹那，那根勾魂索的末梢，轻轻“带”了一下旁边正在悠闲散步的陈阿婆。

陈阿婆脸上的安详笑容瞬间凝固，她感觉好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拽”了一下，有点头晕，脚下一个趔趄。

紧接着，在富商魂魄被吸入黑洞的同时，陈阿婆的头顶，也晃晃悠悠、朦朦胧胧地飘出了一个半透明的、满脸茫然的虚影！

那虚影的样貌，赫然就是年轻了几十岁的陈阿婆，正是她魂魄的模样！

然后，在所有人反应过来之前，那黑洞仿佛自带吸力，或者说，勾魂索的“程序”判定“目标已捕获”，“嗖”地一下，将陈阿婆那茫然无措的魂魄，连同富商的魂魄一起，给卷进了黑洞！

黑洞瞬间闭合，消失在天幕画面中。

整个过程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从勾魂索“蹭”到陈阿婆，到陈阿婆魂魄离体被卷走，总共不到两秒钟。

天幕上的画面，紧跟着切换到了地府场景。黑白无常押解着富商的魂魄，走向审判台。

而陈阿婆那茫然的魂魄，就像个走错片场的群众演员，也踉踉跄跄、迷迷糊糊地跟在后面，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此刻，直播画面给了陈阿婆魂魄一个特写。

那苍老而慈祥的脸上，没有痛苦，没有怨恨，只有浓浓的不解和困惑，她甚至还下意识地整理了一下并不存在的衣角，左右张望，小声嘀咕。

声音被同步放大。

“咦？这是哪儿啊？我太极拳还没打完呢……这地方怎么雾蒙蒙的？这些人穿得怪模怪样的……”

静。

死一般的寂静。

先是临江城，然后是整个网络世界，最后蔓延到诸天万界聊天群。

所有人都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呆呆地看着天幕上那个与周围阴森环境格格不入的、慈祥老奶奶的魂魄。

几秒钟后。

“等、等等！”

夜市的王哥第一个蹦起来，指着天幕，舌头打结。

“那……那不是我们小区的陈阿婆吗？她……她怎么也在里面？”

“陈阿婆？哪个陈阿婆？”旁边有人问。

“就住三单元那个！天天在公园打太极，见谁都笑眯眯，经常给流浪猫喂食的那个陈阿婆！她可是出了名的大好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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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哥急了。

“她怎么也……也被勾魂了？”

“不可能！陈阿婆那么好的人！”有人反驳。

“可……可画面里那个，明明就是陈阿婆年轻时的样子！我见过她家照片！”

临江城，尤其是陈阿婆所在的片区，瞬间炸了。认识陈阿婆的街坊邻居全都傻眼了，纷纷打电话确认。

结果，公园里确实发现了陈阿婆倒在地上的身体，还有微弱的呼吸和心跳，但人就是昏迷不醒，怎么叫都没反应，和……植物人一样。

与此同时，网络上刚刚还在疯狂忏悔的浪潮，像是被泼了一盆冰水，瞬间出现了不和谐的声音。

“等等！刚才那个老奶奶是怎么回事？她也被抓了？”

“我认得她！是我们社区的义工陈奶奶！她绝对是好人！一辈子没做过坏事！”

“黑白无常是不是抓错人了？”

“地府也搞冤假错案？”

“不是说善恶有报吗？陈奶奶那么好的人，怎么也会被勾魂？”

“这……这直播是不是出bug了？”

质疑声、不解声、甚至隐隐的愤怒声，开始出现。

刚刚建立起来的、对“天道报应”的绝对敬畏和恐惧，出现了一丝裂痕。

而诸天万界聊天群里，更是直接炸开了锅。

群主·叶尘：“？？？？？”

叶尘脸上的崇拜笑容僵住了，取而代之的是无比的错愕和慌乱。

“这……这是怎么回事？那位老奶奶……她怎么也……大帝的直播画面是不是接错了？”

他第一反应是技术故障，绝不相信大帝会出错。

明太祖·朱元璋：“嗯？”

朱元璋眉头紧锁，死死盯着陈阿婆的魂魄，尤其是她头顶——那里什么都没有！没有金色的罪状文字！

“此人头顶并无罪状显现，观其魂相，清正平和，隐有微光，绝非奸恶之徒。这……勾魂使者莫非拘错了人？”

洪武大帝讲究证据，眼前这情况明显不对劲。

华山派·岳不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