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字是他的欢喜,句句是他的偏爱。
唯独与自己,毫无关系。
空气里的咖啡醇香温温浅浅,落在心头,却只衬得林阳心口愈发寒凉。
耳边再度响起郑明心清亮的嗓音,平淡轻柔,却字字戳心。
“接着写。”
郑明心依旧微微俯身,落在桌面的目光温柔缱绻,全然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仿佛描摹着一场藏了许久的盛大心动。他看上去丝毫没有察觉林阳周身凝滞的低落与落寞,又或许,他早就尽数看穿,只是故意不点破,静静看着某人暗自酸涩、暗自揪心。
“写他表面看着是个冷冰冰的冰块脸,生人勿近,不爱说话,看着谁都疏离淡漠,其实心底软得要命,最是会心软,最是会疼人。”
郑明心的语速放缓,眼底漫上细碎的温柔光晕,那些被时光封存的细碎瞬间,尽数翻涌上来,清晰无比。
“上次我熬夜赶项目,淋了夜风突发高烧,整个人昏昏沉沉站都站不稳。他那几日连着集训、排练仪仗,累得眼皮都抬不起来,明明自己已经精疲力竭,却还是二话不说蹲下来背我去医院。一路上嘴巴没停,反反复复嘟囔我麻烦、不听话、不爱惜身体,骂我是个甩不开的麻烦精。可他托着我膝弯的手,稳稳的、紧实的,自始至终,半分力度都没有松过,一步都没有晃过。”
林阳握着笔的指尖一寸寸泛白,指腹绷紧,连带着手臂都微微发僵。
他怔怔垂眸,望着纸上未干的墨痕,心口密密麻麻的酸意彻底泛滥开来,堵得人喘不过气。
原来那些他以为无人知晓、随手为之的照顾与迁就,从来都被这个人牢牢记在心里。
原来在他默默暗恋、默默守护的时光里,郑明心也悉数接住了他所有笨拙的温柔。
可此刻的他,只以为这所有细腻温存,都是属于旁人的专属偏爱。
他心底苦涩翻涌,默默自嘲:原来除了我之外,真的有人这样细致入微地疼他、护他、迁就他。原来他所有的温柔落点,从来都不属于自己。
“再写。”
郑明心的声音陡然压低,褪去了方才的轻快,染上几分独属于少年暗恋的缱绻与认真,轻得像风,却重得砸在人心上。
“写他总爱跟我拌嘴、跟我抬杠,看似处处不让、事事较真,总跟我闹别扭,其实比谁都在乎我。”
“我每次泡在实验室熬夜做实验,熬到深夜不知疲倦,次次都是他恰好路过。嘴上冷硬地数落我不要命、不知爱惜身体,转身就把我最爱的布朗尼放在我桌角,温温的、刚好的甜度。他从不多留,却一定要站在一旁,盯着我一口一口吃完,确认我好好填饱肚子,才肯转身离开。”
“旁人只看见我们日日吵闹、针锋相对,觉得我们性子相冲、互不相让。可只有我知道,这些吵吵闹闹、碎碎念念,是只属于我们两个人的、独一无二的情趣,是他藏在笨拙外表下,最直白的偏爱。”
一字一句,温柔细碎,件件都是独属于他们两个人的私密过往。
林阳的眼眶骤然滚烫,温热的酸胀感从眼底炸开,顺着血脉蔓延至全身,鼻尖酸涩得发疼,连呼吸都变得滞涩。
他真是个彻头彻尾的傻子。
明明心心念念的人就在眼前,明明所有温柔过往都历历在目,他却傻傻坐在这里,心甘情愿做执笔的枪手,一字一句,替他书写对另一个人的深情告白。
他听着他细数别人的温柔,看着他为别人心动雀跃,咽下满心委屈,藏起满腔爱意,独自演完一场无人知晓的暗恋心碎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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笔尖沉重得几乎抬不起来,纸上的字迹微微发颤,工整的笔画多了几分难以掩饰的凌乱。
就在林阳心神俱乱、沉溺在无边酸涩里无法自拔时,郑明心忽然动了。
他倏地起身,利落绕过长方形咖啡桌,脚步轻缓,无声走到了林阳的身后。
微凉的风跟着他的动作轻轻拂动,少年身上干净清冽的雪松香气瞬间笼罩而下,密密匝匝,将林阳整个人彻底包裹其中,温柔又强势,让人无处可逃。
郑明心微微弯腰,修长的双臂撑开,双手稳稳撑在林阳身侧的椅背上,将他完完全圈在自己的方寸之间。
温热的身躯隔着薄薄衣料贴近,暧昧的距离骤然拉满。
林阳浑身瞬间僵硬,脊背绷得笔直,连指尖都不敢动一下,心跳骤然失控,砰砰砰剧烈撞击着胸腔。
周遭的空气仿佛都静止了。
耳边,头顶,全是郑明心近在咫尺的气息。
“最后。”
郑明心俯身,唇瓣几乎贴在他的耳廓,温热湿润的呼吸尽数拂过他泛红的耳尖,带着浅浅笑意,藏着蓄谋已久、终于得逞的狡黠与温柔,一字一顿,轻轻落下最后的告白:
“最后写——这封信的收信人,名字叫林阳。”
“啪嗒——”
清脆的声响骤然划破静谧。
那支被林阳紧紧攥了许久的钢笔,骤然从失力的指尖滑落,轻轻砸在洁白的信纸上,顺着纸面轻轻滚了两圈,静静停在温柔的字句之间。
林阳的大脑一瞬空白,耳边嗡嗡作响,所有酸涩、委屈、落寞、心碎,在这一刻尽数定格。
他几乎是本能地猛地回头,动作又急又猛,幅度极大,座椅都微微晃动,险些直接掀翻。
下一瞬,他直直撞进了郑明心盛满星光的眼眸里。
那双他偷看了无数次、仰慕了无数次、以为永远不属于自己的眼睛里,没有旁人,没有山河万物,满满当当、完完全全,只映着他一个人的身影。
眼底是藏不住的笑意、笃定的偏爱,还有隐忍了许久的深情。
心跳骤然骤停,随即掀起滔天巨浪。
“你……”
林阳的声音彻底发颤,带着不敢置信的慌乱,带着劫后余生的哽咽,舌尖发紧,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所有灰暗酸涩的情绪瞬间崩塌,漫天欢喜如潮水倾覆而来,将他整个人彻底淹没。
“笨蛋林阳。”
郑明心弯眼轻笑,眉眼弯弯,温柔得一塌糊涂,眼底的宠溺几乎要溢出来。
“你怎么到现在才看懂?”
“运动会仪仗队举旗的是你,我刻意借旗子搭话的人是你;我发烧半夜背我去医院、嘴上骂我麻烦、手上从不含糊的人是你;夜夜守在实验室外、给我带布朗尼、盯着我吃完才放心的人——”
他顿了顿,目光灼灼,定定锁住林阳慌乱又惊喜的眼眸,字字清晰,句句真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