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7章 花魁不良人 8

程浩颜终于停下脚步,缓缓转身。

借着廊下温柔的灯火,他抬眸看着眼前黏人执拗的少年王爷,伸出纤细的指尖,轻轻点在陈欣博光洁的额头之上,眉眼温柔,语气带着几分无奈的嗔怪:“王爷,你可否冷静自持一些?”

“你我如今非亲非故,无名无分,朝夕相伴已是逾矩,若是夜夜同寝,太过张扬。”

他垂眸轻叹,字字通透清醒:“我本就是外来之人,身份特殊,纵使圣上默许你我相守,可朝野耳目众多,流言蜚语最是伤人。此事若是传扬出去,必定引人非议、遭人嚼舌根,于你名声、于朝堂局势,皆是不利,万万不可任性妄为。”

月色温柔,落满两人肩头,藏着未说出口的深情,也藏着身不由己的克制与隐忍。

情根深种,岁岁倾心,可前路尚有家国重任待赴,朝堂暗流未平,他们只能暂且克制情愫,安稳蛰伏,静待雨过天晴、光明坦荡的那日。

夜色浸满庭院,檐下灯笼摇着暖融融的光晕,将两道相依的身影笼在温柔光影里。

陈欣博长臂一伸,顺势环住程浩颜的细腰,掌心贴着柔软衣料,带着几分少年人狡黠的坏笑,眼底满是势在必得的缱绻:“那我直接禀明皇兄,风风光光把你迎进王府,从此名正言顺,你便能日日伴我枕边,再也不用避人耳目、分房而居了。”

“王爷!”

程浩颜耳尖微热,抬手轻轻拍在他紧实的胸膛上,眉眼带嗔,语气清肃:“正经一点。”

他力道极轻,落在身上更像是绵软的撒娇,半点威慑力也无。

陈欣博收了玩笑的神色,怀抱却未曾松开,反倒微微收紧,将人稳稳扣在怀中。方才的嬉闹尽数褪去,眼底只剩一片澄澈又执拗的认真:“我知道你又要顾虑身份、顾虑流言。你总觉得自己出身风尘、身有隐秘,配不上我这皇室藩王。”

“可我从来不在乎这些虚名外物。”他垂眸望着怀中人清澈的眉眼,字字恳切,落地有声,“世人万千、繁花遍地,我通通无意。我想要的从来只有你,想相守一生、想护在掌心的,也自始至终只有你一人。”

程浩颜无奈又心软,抬手轻轻掐了掐他俊秀的脸颊,温声提点:“王爷最是聪慧通透,只是太容易感情用事。你忘了你与圣上的君臣之约、兄弟之诺了?”

提及正事,陈欣博眼底的暖意稍稍黯淡,微微扁嘴,露出几分委屈的模样,闷闷颔首:“我没忘。”

他心底透亮,哪里猜不透皇兄的心思,只得小声嘟囔:“皇兄倒是开明,成全了你我之情,可转头就把清查柳党贪腐的重责压下来,分明是变相拘着我们,让我们暂且不能谈大婚、不能顾私情,只能先以江山社稷为重。”

“你能想通便好。”程浩颜见他清醒懂事,眼底漾开一抹浅浅笑意,心底十分妥帖。

家国在前,私情在后。他们身负重任,便只能暂且收敛儿女情长,静待山河清朗、奸邪肃清之日,再求岁岁相守、名分圆满。

一夜安然静谧,月色枕眠。

次日天光微亮,晨雾漫入庭院。

陈欣博睡得浅,朦胧间习惯性侧身伸手,想要揽住身侧温热的身影,入怀却是一片冰凉空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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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褥余温散尽,显然人已经离开许久。

一瞬间,昨夜所有温柔缱绻尽数被心慌取代。

这些日子的朝夕相伴、寸步不离,早已让他养成了依赖。他最怕的就是程浩颜终究身有牵绊、身不由己,怕他悄然离去、不辞而别,怕这场始于风月、忠于真心的缘分,终究抵不过世事无常、身份阻隔。

心头骤然一紧,陈欣博猛地睁眼,胡乱抓过枕边外袍,松松垮垮披在肩头,青丝凌乱散落额前,连鞋履都来不及穿整齐,慌慌张张就要下床寻人。

就在他脚步仓促踏出床沿的瞬间,房门被人轻轻推开。

晨光顺着门缝倾泻而入,衬得门口那道青衫身影清挺利落。

是程浩颜。

陈欣博高悬的心瞬间稳稳落地,所有慌乱不安一扫而空,大步上前,伸手便将人牢牢拥入怀中,下巴轻轻搭在他的肩头,嗓音带着初醒的沙哑与浓浓的委屈:“你一大早跑去哪里了?醒来身边没人,我都慌了。”

程浩颜被他紧紧抱着,感受着少年真切的不安,心头温软,抬手温柔揉着他蓬松凌乱的发丝,眉眼含笑,语气清浅温柔:“我常年习武练功,早已习惯鸡鸣即起。方才趁着晨间清静,去后院演武场舞剑调息了。”

他微微偏头,带着几分不好意思:“晨起练剑出了一身薄汗,身上浊气重,还是一身汗味,王爷先放开我,我梳洗一番便回来。”

“不放。”

陈欣博抱得更紧,执拗又黏人,鼻尖蹭着他的颈侧,贪婪嗅着他身上清冽干净的气息,那是常年习武自带的松柏清气,混着浅浅衣香,干净又安心。

“一点都不臭,我的浩颜,何时都是最干净、最舒心的。”

少年语气真诚又直白,全然不在意所谓汗味浊气,满心满眼只有怀中人。

温热的气息拂在颈间,直白黏人的话语太过缱绻露骨,程浩颜瞬间耳尖通红,又羞又无奈,抬手捂住他喋喋不休的唇,眼底满是恼羞的薄嗔:“一大早的,别胡乱说话。”

陈欣博被他捂着嘴巴,却依旧不肯安分,透过指缝小声嘟囔,语气带着几分自得:“我又没有对外人乱说,只对内子倾诉,有什么不妥?”

那双澄澈的眼眸亮晶晶的,带着几分狡黠的贼气,直白热烈,坦荡赤诚,直看得程浩颜心底发烫,脸颊燥热。

这人素来如此,在外是尊贵端重的四莱王爷,在他面前却永远直白热烈、肆无忌惮,撒娇耍赖、黏人吃醋,尽数展露,半点矜持也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