荆公变法,锐意更张,不畏流俗,不计毁誉,此志士仁人之大节,作伪者猥琐苟且,反以卓尔不群为非,何其可鄙!”
苏遁顿了顿,目光故意扫过方天若:
“幕后之人作此恶文,却不敢署以己名,托于先君之笔,使逝者不能辩,生者不能质!
辱人自辱,畏首畏尾,是不知世间尚有‘羞耻’二字!“
荆公清名,不容此等污言损毁!
天下文章之林,更不容此等败类玷污!”
方天若气得咬牙,却不敢言语。
苏遁一番慷慨陈词说完,从袖中取出一份抄录的制书文稿,递向七夫人:
“今日晚辈为辩诬而来,此篇制书,系遁据秘阁旧档默录。
恳请七夫人一阅,,为天下人做个见证——
此书,可有一字虚言?”
七夫人点了点头,车前仆从接过文稿,转递给了随车丫鬟,丫鬟再奉入车中。
七夫人垂眸展纸,只看了一行,眉尖便微微一挑,抬眼惊诧地看了苏遁一眼。
这字——
行楷入纸,筋骨内敛,笔意从容,起收转折间已有颜鲁公的端肃气象。
蔡家兄弟的字在汴京名动公卿,蔡京尤擅行楷,练了大半生方臻此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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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眼前这少年,不过十四岁,一笔字竟已能与蔡京比肩。
七夫人看着苏遁浑然不觉的从容神色,捏着纸边的手指微微一顿,心中止不住地生出一丝异样的感慨。
她心中暗自一叹,旋即敛神,逐字逐句往下读。
制书全文数百言,引经据典,措辞典正,与母亲收藏的父亲拜相制书,分毫不差。
她再次惊诧地抬头看了苏遁一眼。
制书原文,只有母亲手上和宫中的架阁库有。
再就是,当年的邸报刊登的原文,或许还有民间小报。
父亲拜相,至今已经26年了,当年的邸报和小报多半已无处寻觅。
即便有人留存,《辩奸论》今日一早才刊出来,这么短的时间内,这少年到哪里去找一份二十六年前的报纸来抄?
所以,苏遁所说,大概率是真的。
这份制书,确是他三年前秘阁观书所记。
这少年的天资,实在惊人!
她看着苏遁满含期待的目光,沉默了片刻。
若是承认这文稿没错,那就是帮苏遁站台。
可若是否认——
这拜相制书,当年朝廷邸报刊过,民间小报也转过,京中见过的人绝不在少数。
若她矢口否认,即便今日无人敢当场反驳,明日也会有人私下传扬。
说她为了维护夫家的体面,连亡父的清名都不要。
她丢不起这个人。
当然,她也可以推脱,说不记得了。
可万一这少年借此提出要随她回府核对母亲手中的原本呢?
替父辩诬的大义当前,她不能不应。
到了蔡府,谁知道这小子还憋着什么坏水?
七夫人叹了口气。
今日是她冲动了。
若不亲自来三味书屋,便不会被苏遁当众堵住,便不会陷入眼下这进退两难之境。
可此刻,她已避无可避。
七夫人将文稿还给苏遁,目光扫过巷中黑压压的人群,深吸一口气:“苏郎君所录制书,与先父当年拜相制书,无一字错漏。“
五个字,掷地有声。
巷中先是一静,随即爆发出一阵轰然的叫好声。
苏遁朝七夫人深深一揖:“多谢夫人仗义执言。”
七夫人待呼声稍歇,目光落在人群中的方天若身上,声音厉了几分:
”《辨奸论》伪文侮辱先父名声,挑拨离间,此等文字,不可再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