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2章 求助李格非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希望李格非明日在秘书省查阅元佑年间修订的《神宗实录》,看其中是否有王安石拜相制书原文。

李格非端着茶盏,没有立刻回答,只端起茶盏慢慢饮了一口,心中权衡着利弊。

苏遁眼下明显是跟蔡卞结下了仇。

不,苏遁与蔡卞的梁子,从他在辩经台上自称“私淑”荆公那一日起便已结下了。

蔡卞以荆公半子之尊,独揽遗泽多年,早已将王学视作禁脔。

苏遁横空出世,以真才实学另起炉灶,眼看着要分走荆公香火,蔡卞岂能容他?

李格非谨小慎微,只想护住自家,安稳度日,并不愿涉入新旧党争的浑水。

元佑年间修订的《神宗实录》,如今是朝中最敏感的一处旧账,不知多少人栽在这上头。

范祖禹、黄庭坚、秦观,都因为曾经参与修史,被贬至荒徼,连新党陆佃(陆游祖父)不过说了句公道话,也一并被扫出了朝堂。

自己擅自调阅,要是被别有用心之人发现举报,难免受到牵连。

可若是不帮苏遁这个忙,也实在说不过去。

苏遁已经帮着王家化解了两次阴谋构陷的生死危机,虽然不是直接帮李家,但王家总归是清照的舅氏。

这份恩义,他李格非不能不认。

他抬眼看了看坐在对面的少年。

深夜翻墙而来,眉眼间却不见半分惶急,条分缕析地摆出疑点,又铺陈文章将自己哄得心花怒放,这才从容道出来意。

这份胆识,这份心智,莫说十四岁,便是翻了倍的年纪,也未必能有。

他扪心自问,活了大半辈子,从未见过这般天资纵横的后生。

若因这等下三滥的手段折戟沉沙,让明珠蒙尘、良玉碎于顽石,他实在看不过眼。

况且,蔡氏兄弟此番的手段,实在太脏。

伪造文章,托名诬人。

李格非自己也是提笔写了半辈子文章的人,平生最恨的便是这种借诗词文章栽赃构陷的阴私勾当。

文章千古事,是是非非,应该摆在桌面上,以义理相争,以考据相辩。

躲在暗处,假托死人之名行攻讦之实,这算什么?

这是对文字的亵渎,对斯文的践踏。

他若坐视不理,任由这盆脏水泼实了,日后回想起来,只怕连自己案头那几卷文稿都不好意思再翻开。

而最让他脊背发凉的,是这件事若真的让他们做成了。

今天蔡卞能伪造一篇《辨奸论》,把苏遁逼到进退维谷的死角;

明天就有人能有样学样,伪造一篇《劾某状》,把朝堂上碍眼的同僚打入万劫不复。

到那时,谁还能安心着书立说?

谁还敢下笔写文章?

人人都要防着身后有一支笔,随时准备冒你的名、栽你的赃、掘你的坟。

此例一开,士林风气将荡然无存,人人自危,斯文扫地。

李格非这两年,见过太多因言获罪、因文遭祸的旧案,那些旧案至少还是当事人自己写的文章惹来的祸端。

可伪造诗文构陷,却是从根子上毁掉了文人之间最后的信任——

连署名都不能保真,那世上还有什么能保真?

他不能眼睁睁看着这样的奸计得逞,而什么都不做。

李格非将茶盏搁回案上,缓缓开口:

“此事我可以替你办。

但有一条你要心中有数,实录里未必就收了这篇制词。

实录编年记事,立朝大政、君臣要论自然收录,一篇拜相制词全文是否收入,说不准。

若有,自然最好;

若没有,你恐怕还得想其他方法。”

苏遁再次深深一揖:“无论结果如何,校书这份情谊,晚辈铭记在心。”

苏遁从有竹堂出来,沿着廊庑往院墙那边走,心里盘算着李格非方才的话。

实录里未必有制书原文,这一层他早有准备,但亲耳听到李格非说出来,心里还是沉了一沉。

若实录里真的没有,剩下的路便是硬仗了。

光凭时间、称谓那几条疑点,压不住满城风雨。

他正低头想着,转过廊角,迎面撞见一个人影。

李清照披着一件月白斗篷,手里拢着个铜手炉,正倚在廊柱旁,也不知站了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