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裹着初秋的凉意从廊庑间穿过,将方才酒宴上残余的热气一点点吹散。
孔公妍和白昙早已先行离席,此刻正在属官巷的宅院中等他。
陈洛推开院门时,堂屋中果然亮着灯。
白昙正坐在方桌旁,手中捧着一盏凉透了的茶,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杯沿,听到门响便立刻抬起头来,目光如同被点亮了一般落在陈洛身上。
孔公妍则坐在另一侧的圈椅上,手中握着一卷文书,案角的茶盏还在冒着若有若无的热气,显然刚续不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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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闻声抬起头来,目光温和而沉静,如同春日里一泓被月光照亮的浅潭。
“你没受伤吧?”
孔公妍开口时声音轻轻柔柔的,像一片落在水面上的竹叶。
“你不在的两日,城里的局势变了许多,我们虽然知道你是追着那个人出去了,但毕竟不知道那边的情形。”
她说话时目光在他的衣袍上快速扫了一圈,注意到几处被剑气撕裂后的痕迹,眉心微微蹙了一下,却没有继续深问,只是将那卷文书搁在案角,等着他先答话。
白昙却等不及了,她身子微微前倾,目光中带着一种如同看见猎物的猫般的专注与急切:
“你真的杀了霍天行?”
她的声音比平日高了几分,尾音微微上扬,显然这个问题在她心中已经转了很久。
她从陈洛那日持弓追出承运殿的那一刻起,便一直在等这个答案。
她知道霍天行是二品宗师,在北境剑宗掌舵数十年,盘龙剑法威震燕山南北,是白昙曾经只能在传闻中仰望的人物。
她出身红莲宗,那个在西南一带曾经煊赫一时的宗门,在鼎盛时期也不过出过两位二品宗师。
正是那两位宗师的存在,才让红莲宗在当年的江湖中挣得一席之地,跻身一方大派之列。
然而时移世易,那两位宗师早已作古,宗门传承凋零。
如今的红莲宗仅存的不过一位长老和几位师叔,他们的修为都停留在四品之境,连三品的门槛都没能摸到。
而她白昙,当年在宗门中不过是圣女之位的继承人之一,因缘际会之下意外突破至三品,反而成了如今红莲宗实质上的最强者。
这份落差让她每每想起时,心中都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苍凉。
正因如此,她对陈洛如何击杀一位二品宗师的过程充满了近乎贪婪的好奇。
在她的认知中,二品宗师之间的对决通常需要经过长时间的试探、周旋和消耗,胜负往往取决于某一方在持久战中率先露出破绽。
她想象中陈洛追击霍天行的场景,应该是一场漫长的拉锯战。
两人在北境的山野间追逐、交手、分开、再追逐、再交手,持续数日,最终依靠某一道关键性的破绽才分出胜负。
可陈洛只用了两日便回来了,而霍天行的死讯,燕王在宴上亲口确认了这一点,白昙坐在帷幔后听得清清楚楚,却依然觉得难以置信。
她迫切地想从陈洛口中听到那些细节。
他是怎么追上霍天行的?
霍天行的盘龙剑法究竟有多快?
二品宗师的护体罡气在正面交锋中到底能承受多大的冲击?
陈洛是用什么招式打破那道防线的?
那些问题如同一颗颗被抛入深水中的石子,一个接一个地沉入她的心底,每一颗都在她的胸腔中激起一圈迫不及待的涟漪。
她的目光中带着一种如同孩童听故事般的专注与认真,连呼吸都放轻了半分,生怕错过他口中吐出的任何一个字。
孔公妍坐在一旁,听到白昙那一连串问题后微微摇了摇头,却没有说什么。
她与白昙相处了这几日,对白昙那种专注于武道的性子已经有所了解,知道她此刻满脑子都是那些关于真意碰撞与剑气交锋的细节,根本顾不上什么家国大事与儿女情长。
陈洛看着她那副模样,嘴角浮起一丝笑意,却没有立刻作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