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偶有巡逻的士兵经过,却没有扰民的情形,整座京北城正在以一种惊人的速度恢复着日常的秩序。
陈洛踏入承运殿时,殿内灯火通明,燕王正站在那张铺着舆图的长案前,朱长姬站在侧方,手中捧着一卷文书,正在低声汇报着什么。
两人听到脚步声同时抬头,看到陈洛的身影出现在殿门处时,目光中各有不同的神色闪过。
陈洛在殿中站定,向燕王行了一礼,语气平淡如常,仿佛只是出门办了一件寻常差事:
“王爷,霍天行已死。北境剑宗大长老江望舒和执法长老曹宗武承诺归顺,不日将亲自前来燕王府请罪投诚。”
他的话语极轻极简,将追杀霍天行过程简单汇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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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同在汇报一份普通的公文,没有添油加醋的描述,也没有刻意的邀功。
但正是这份轻描淡写,让承运殿中安静了片刻。
燕王握着舆图边缘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
他方才还在与朱长姬商议东进通州、蓟州的军务。
地图上那条从京北向东延伸的路线已经被朱砂笔标注了数处。
北境剑宗所在的位置更是被圈了一个红圈,旁边用小字写着“二品宗师,需慎重应对”。
他原本的计划是调集三军主力东进,尽快收服通州与蓟州,同时分出一支精锐部队前往盘山围剿北境剑宗。
一座拥有二品宗师坐镇的宗门,若是铁了心要与燕王府为敌,便如同一根卡在咽喉处的鱼刺。
虽然不至于致命,却足以让他后续的每一道部署都需要耗费额外的精力去防备那道来自暗处的威胁。
而陈洛此刻却用一句话将那道鱼刺拔了出来。
燕王的目光在陈洛脸上停留了片刻,像是在确认这番话中没有遗漏的附加条件。
他看到陈洛神色如常,衣袍上虽然有些微的尘土和褶皱,却没有什么明显的损伤,甚至连气息都平稳得如同刚在园中散过步。
那份从容让燕王心中那道名为震惊的波澜,翻涌得更加剧烈了几分。
他清楚地记得霍天行在承运殿中与他交手时的凌厉与老辣,那股盘龙真意的缠斗能力让他都不得不以全力应对。
而陈洛却在短短两日之内,不仅一路追杀霍天行至盘山脚下。
更在北境剑宗的宗门之前、在数百弟子的围观之下,将这位威震北域数十年的二品宗师正面轰杀。
燕王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点了点头,声音中带着一丝刻意压制的平稳,却依然能听出底下的震动:
“好......好。霍天行一死,北境剑宗便翻不起浪了。你这一行,抵得上千军万马。”
他这话说得并不夸张。
燕王心中清楚,北域江湖虽然在燕王府的威慑下向来以燕王府马首是瞻,但经过这两年的消藩,朝廷在北境的江湖上同样下了不少功夫。
拉拢、分化、渗透,手段层出不穷。
若是北境剑宗这个拥有二品宗师坐镇的大宗门领头反叛,极有可能在北境江湖中形成一种“群起效仿”的效应。
届时燕王府不仅要应对朝廷的正面军事压力,还要耗费大量精力去安抚和镇压四处涌动的江湖势力,局面将变得更加复杂而棘手。
而陈洛此行不仅杀死了霍天行,更以那道破阵杀宗的战绩,在北境剑宗数百名弟子面前,打出了足以震慑整个北域江湖的威名。
消息传开后,那些原本还在观望的宗门和江湖势力,会在权衡利弊后选择主动靠拢而非负隅顽抗。
这省去的不仅是军事上的时间和兵力,更是政治上的不确定性和管理成本。
燕王看向陈洛的目光中,除了那份毫不掩饰的欣赏之外,还悄然多了一层他刻意收敛却依然隐约可辨的东西。
那是一种如同在面对一道正在以超出他预期速度向上攀登的山峰时,重新审视那道山峰的高度与自身立足点之间距离的审慎。
陈洛初投效燕王府时不过三品镇国,短短数月便突破至二品宗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