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语气中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快意,仿佛在说“终于等到这一天了”。
张秉和谢贵几乎是同时站起身来。
他们的动作带着一种被冒犯到极致后的本能反应,像是被某种越过了底线的言辞从座位上弹了起来。
张秉面色铁青,目光中带着一种痛心疾首的锐利,声音也比方才高了几分,在大殿中回荡开来:
“王爷!下官原以为王爷是大明的北境屏障,是太祖皇帝留下的万里长城!可王爷今日所言所行,分明是起兵谋逆!这便是大明的国贼!”
他说着,语气中带着一种仿佛是亲眼看到某座自己一直认为坚不可摧的城墙正在倒塌般的痛惜。
“王爷为何如此糊涂?难道不怕后世留下不忠不义之名吗?”
谢贵也随即踏前一步,声音比张秉更加沉厚,如同铁石相击:“张大人说得好!王爷既然自甘堕落,那我等也绝不会姑息!”
他的目光如刀锋般落在燕王脸上,声音带着一种不容商量的决绝,“还请王爷束手就擒,莫要自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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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运殿内的气氛在两人同时起身的这一刻骤然绷紧,油灯的火苗猛地晃动了一下,像是一匹被拉满的弓弦正在被缓缓拉开。
窗外传来一声沉闷的雷鸣,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近,仿佛连天也在为这道最后的回应调整着节奏。
燕王站在他们面前,看着那两道挺直的身影和那两张带着决绝神色的面孔,脸上的温和收敛了几息,随即被一种更深的平静所覆盖。
他微微侧身,目光缓缓扫过殿中自己的儿子、孙女、亲信,最后落回张秉脸上,声音不高不低,却带着一道仿佛已经等候许久的信号:
“那便……试试看。”
他的语气带着一种如同尘埃落定般的平静,站姿依旧从容,但整座承运殿中的空气仿佛在这一刻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攥紧了一下。
张秉和谢贵同时感觉到了一股如同山岳般沉凝的气势从燕王身上无声地扩散开来。
殿外的风声似乎更大了,吹动大殿的窗棂发出轻微的震颤声。
檐下悬挂的铜铃被风拨动,发出一阵细碎而凌乱的碰撞,像是也在为这道最后的回应轻轻伴奏。
葛诚站在陈洛身边,手心已经渗出了一层薄薄的冷汗。
他的面色看似平静,可心跳却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又松开、攥紧了又松开,节奏已经彻底乱了。
他跟随燕王多年,亲眼见过这位老王爷在军帐中一言定生死时的威仪,也见过他策马踏过北境风雪时的身影。
即便后来他暗中背离了燕王、向朝廷传递了无数机密,可当燕王此刻脱下那层疯癫的外衣,重新以清醒的姿态站在承运殿中央时。
他心中那股多年积累下来的敬畏感,如同被唤醒的潮水一般涌了回来。
他意识到今天的事不可能善了了。
双方已经撕破了脸皮,燕王方才那句“那便试试看”的话语如同一声被击响的钟,余音还在殿中盘旋着。
而场中的众人虽然没有甲胄在身,人数也不算多,可除了他自己之外,似乎每一个人都有一战之力。
即便张秉也只是面带几分紧张地站在那里,像是也在权衡着武力的差距。
葛诚的目光不受控制地朝着霍云飞的方向瞥了一眼。
霍云飞正站在殿门内侧不远处,手握长剑,姿态比方才稍微调整了一下,似乎也在暗暗留意着场中各人的站位。
葛诚心中清楚,霍云飞是北境剑宗放在燕王府的客卿,也是自己与北境剑宗之间的联络人,更是在这承运殿中唯一明确站在自己这一边的上三品武者。
他不敢将希望寄托在旁人身上,只能将那道求救般的目光投向霍云飞,像是在用那道目光说:
“若是动起手来,你得护住我。”
他只希望,霍云飞能及时接收到那道求救的信号,在那道即将绷断的弦真正断裂之前,为他留出一线安全的缝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