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9章 王昭阳生子,王西川当外公

王昭阳的预产期在九月底。进入九月以后,黄丽霞每天都要给大女儿打电话。场部的电话总机转来转去,转得人心急。黄丽霞每次都问“昭阳啊,今天感觉咋样,肚子有没有动静”。王昭阳在电话那头笑,说娘您别急,还没到日子呢。黄丽霞说我咋能不急,你是我闺女。王昭阳又笑,说您当年生我的时候不也是到日子才生的,提前也没动静。黄丽霞说那不一样,黄丽霞想了想说哪儿不一样,自己也说不出来。

王西川也急,但他不说。每天从保卫部回来第一件事就是问黄丽霞昭阳来电话了没有,黄丽霞说没有,他就点点头去院子里劈柴。劈了一堆又一堆柴垛码得整整齐齐的。王如意趴在窗户上看着父亲劈柴的身影说爹这几天劈的柴够烧一冬天了。王婉怡推了推眼镜说爹那是心里有事。

九月十五号,王昭阳来电话了。不是她自己打的,是林志远打的。林志远的声音都在抖:“爹,昭阳要生了!”王西川握着话筒手也在抖,问“送医院了没有”。林志远说“送了,在产房”。王西川又问“大夫怎么说”。林志远说“大夫说胎位正,应该能顺产”。王西川沉默了一会儿说你好好陪着她,我等你的信。

放下电话,王西川站在场部走廊里,看着窗外。窗外是林场的秋天,树叶黄了,红了,紫了,在阳光下五彩斑斓。远处的采伐队传来油锯的轰鸣声,苗圃那边有人在起苗。王西川站了很久,腿都站麻了。

黄丽霞在家坐不住。她在屋里转来转去,一会儿拿起扫帚扫地,地已经很干净了;一会儿拿起抹布擦桌子,桌子已经能照见人影了;一会儿又去整理炕上的被褥,叠了又叠。王如意说娘您别转了,转得我头晕。黄丽霞坐下了,手指绞着衣角。

十月怀胎不容易,生孩子是过鬼门关,王小波这句话不对——这是东北林场的娘们儿说的,不是王小波。王西川从场部回来,黄丽霞迎上去问他昭阳来电话了吗。王西川说还没有。黄丽霞又开始转,王安宁趴在炕上写作业被转得眼花,抬起头说娘您别转了。黄丽霞又坐下了。

电话是后半夜打来的。总机把电话转到王西川家。王西川从炕上爬起来抓起话筒,那头是林志远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王西川让他说慢点。林志远喘了口气,昭阳生了,是个儿子,七斤六两,白白胖胖的,母子平安,大夫说孩子很健康,哭声特别大,整层楼都听得见。

王西川握着话筒听着那头传来的声音——婴儿的哭声,很远很远,但很响亮,像秋天的第一声雷。他什么都没说,只是“嗯”了一声。林志远在那头问“爹,您听见了吗”。王西川说“听见了”。婴儿的哭声继续从话筒里传出来,一下一下的很有力。王西川握着话筒的手指节发白,抓着话筒的铁疙瘩握了很久都攥出汗了。

黄丽霞问他咋了,王西川说生了,小子。黄丽霞眼泪刷地就下来了。王如意被吵醒了从被窝里探出头问咋了,黄丽霞说你大姐生了,生了个小外甥。王如意一骨碌爬起来拍着手说我有外甥了!王安宁也探出头来,我有外甥了!姐妹俩在炕上又蹦又跳,被子都蹬到了地上。王家兴被吵醒了哇哇哭,王家旺也被吵醒了哇哇哭,满屋子的哭声笑声混在一起热热闹闹的。

第二天一早王西川就骑着马去了县城,又坐火车到了省城。他穿了那件藏青色棉袄,黄丽霞说穿这件好看。还戴了那顶狗皮帽子,黄丽霞说戴这个精神。还带了黄丽霞给外孙做的小棉袄,红底碎花的,针脚密密麻麻的,棉花絮得厚厚的。

王西川推开病房的门走进去。王昭阳躺在床上脸色有点苍白,但精神很好,看见父亲笑了。她旁边的小床上躺着一个皱巴巴的小东西,裹在医院的白色襁褓里只露出一张小脸,脸皱得像个小老头,皮肤红红的,眼睛紧闭着,小嘴一张一合的。

王西川走过去站在小床边低头看着那个小东西。孩子还在睡,呼吸又轻又浅,鼻翼轻轻翕动着。王西川伸出手想去摸摸他的脸,手伸到半空中停住了,怕手凉冰着孩子,又缩了回去。林志远把婴儿从小床上抱起来小心地递给岳父。

王西川接过外孙,手在抖抖得很厉害。孩子在他怀里很轻很小,像一只小猫。他不知道自己抱的是七斤六两,只觉得很轻。王如意出生的时候抱过,比这个沉。王昭阳靠着枕头说爹您抱过孩子,别紧张。王西川说我抱过,他不紧张。但手还在抖,抖了一小会儿才慢慢稳住了。

他低头看着怀里的婴儿,手指轻轻地碰了碰婴儿的脸,婴儿在睡梦中皱了皱眉头,但没有醒,小嘴继续一张一合地做着吮吸的动作。王西川轻声喊了一句“叫姥爷”。王昭阳扑哧笑了,说爹他刚出生,还不会叫呢。王西川说能听见,姥爷叫你呢。

孩子好像真的听见了,在睡梦中嘴角微微上翘了一下。王西川转过头说你看他笑了。王昭阳探头看了看说那是做梦。王西川说是听见姥爷叫他了。王昭阳不争了跟父亲犟嘴没意思。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林志远的父母来了,亲戚们也来了,病房里挤满了人。王西川把外孙还给林志远站在窗边看着他们。林老太太抱着孙子在怀里轻轻摇晃,嘴里哼着摇篮曲。林老爷子站在旁边看着孙子眼睛都红了。王昭阳躺在病床上看着她婆婆怀里的儿子在笑。王西川悄悄退出了病房站在走廊里点了一根烟。护士走过来指着墙上的“禁止吸烟”标志说同志这里不许抽烟。王西川把烟掐灭了,烟头攥在手心里,攥了很久才扔进垃圾桶。

他站在走廊的窗前看着外面的景色。省城的秋天跟林场不一样,天没有林场蓝,树没有林场多,风没有林场大,空气里有汽车尾气的味道,没有松脂的清香。但这城市有他的闺女和外孙,以后他要常来了。

黄丽霞在家里等信儿。王如意放学回来第一件事就是问大姐生了没有,黄丽霞说生了,小子,七斤六两。王如意又问长得像谁,黄丽霞说像她爹。王如意撇撇嘴说她爹是谁。黄丽霞说林志远。王如意想了想说像姐夫也挺好的,姐夫不难看。

王安宁跑过来问大姐生了吗,黄丽霞说生了生了。王安宁又问大姐疼不疼。黄丽霞说生孩子没有不疼的,王安宁不说话了若有所思的样子。王婉怡推了推眼镜说婴儿的神经系统尚未发育完全,其实是感觉不到太大疼痛的。王如意瞪了她一眼,王婉怡闭嘴了。

王西川在省城住了三天。每天去医院看外孙,抱一抱,亲一亲,胡子茬扎得外孙直躲。那孩子一天一个样,第二天比第一天白了一点,第三天比第二天好看了一点。王西川给他取了个小名叫“壮壮”,白白胖胖的希望他壮壮实实地长大。

临走那天早上王西川又去看了一眼外孙,孩子正在吃奶,小嘴叼着奶瓶咕咚咕咚地喝,喝得很急,呛了一口咳了两声又接着喝。王西川站在旁边看着王昭阳,好好养着,别累着。王昭阳点点头说爹您放心。

孩子喝完了奶打了一个响亮的奶嗝,心满意足地闭上了眼睛。王西川伸出手指碰了碰外孙的小脸蛋。外孙在睡梦中伸手抓住了他的手指,攥得紧紧的,五根小手指像五颗花生米,白白的、小小的、软软的,却很有力气。

王昭阳的预产期在九月底。进入九月以后,黄丽霞每天都要给大女儿打电话。场部的电话总机转来转去,转得人心急。黄丽霞每次都问“昭阳啊,今天感觉咋样,肚子有没有动静”。王昭阳在电话那头笑,说娘您别急,还没到日子呢。黄丽霞说我咋能不急,你是我闺女。王昭阳又笑,说您当年生我的时候不也是到日子才生的,提前也没动静。黄丽霞说那不一样,黄丽霞想了想说哪儿不一样,自己也说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