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头和黑皮夹克的落网，在林场引起了不小的震动。震动不是因为案子本身——林场丢木材不是头一回，抓人也不是头一回。震动是因为王西川的手段。一个人，一条狗，在山沟里蹲守三天三夜，面对六个人两把枪，硬是没开一枪把人抓了。这事传出去，林场上下议论纷纷。

有人说王西川是猎户出身，在山里待三天跟玩儿似的。有人说王西川胆子大，换了别人吓都吓死了，哪还敢往前冲。也有人说王西川命硬，子弹都绕着他走。

王西川听了这些议论没说什么。他知道自己不是命硬，是运气好。黑皮夹克那枪没打响，不是因为他怕了，是枪卡壳了。事后检查那把枪，里面压满了子弹，但枪机生了锈，击锤根本砸不到底。要是那把枪没生锈，王西川现在已经躺在棺材里了。

白景山知道这事以后说了一句老王你命真大，随即把手里的烟灰弹掉，说他刚从省城回来。王西川问省城有什么消息。白景山靠着墙蹲下来，说姓马的老板跟马德胜是一家人。王西川立刻接话：“马德胜的兄弟？”白景山说不是亲兄弟是堂兄弟。这个姓马的叫马德利，马德胜的堂弟。马德胜被抓以后，马德利不但没收敛反而把生意做得更大了。王西川继续问——省城开了个木材加工厂，专门收购偷来的木材，加工成家具卖到南方去。光头和黑皮夹克都是他的人。上次楞场丢的那批红松，也是他指使的。白景山说光头交代了，黑皮夹克也交代了，两个人的口供对得上。

王西川靠在椅背上端起搪瓷缸子想喝水，缸子是空的。白景山给他倒了一杯热水递过去。王西川问：“公安局那边怎么说？”白景山答：“已经立案了。马德利在省城，跨地区办案手续麻烦，得等。不过人跑不了，他的底细公安局都摸清了，就等逮捕令了。”

王西川喝了一口热水。白景山看他脸色不对，问了一句你怎么了。王西川说没事，只是没想到马德胜还有个堂弟，马家沟的人还真是阴魂不散。

光头和黑皮夹克的案子刚结，孙场长就找王西川谈话了。

那天下午王西川正在保卫部擦枪，枪管已经擦了三遍了一根布条捅进去抽出来，布条上干干净净的，他还在擦。小赵在隔壁办公室整理案卷，把光头和黑皮夹克的笔录装订成册。白景山在马厩里喂马，梁满仓在院子里劈柴。

孙场长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份红头文件。

王西川站起来要给他倒水，孙场长摆摆手让坐下说有正事。孙场长坐在王西川对面，把那份红头文件放在桌上，但没有打开。他看着王西川看了一会儿，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老王，你来了林场多久了？王西川想了想，说一年半了。孙场长又问他这一年半干得怎么样。王西川愣了一下，说还行吧。

孙场长把手放在那份红头文件上没有打开，声音不高也不低：“保卫部的工作，你干得很好。木材被盗案破了几起，偷猎的抓了几伙，保卫部的队伍你也带出来了。场党委研究过了，上级也同意了，准备让你挑更重的担子。”

王西川的手停在枪管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