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他忽然察觉到身旁有一丝极细微的异样。
宋宁没有说话,
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依旧负手立在他身后,姿势和方才一模一样。
但法元确信自己用余光捕捉到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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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小和尚的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个弧度,
极淡,极短,几乎称不上一个笑容。
但那个弧度,法元认得。
那不是一个恭顺的晚辈对师祖该有的表情。
那是——
一种了然于胸的、居高临下的、近乎怜悯的不屑。
法元的脸色,瞬间变了。
方才还堆满了笑意的面孔,
在刹那间沉了下去,如同乌云骤然罩住月光。
他缓缓转过身,盯着宋宁。
那目光不再是看着得意军师的眼神,
而是——
毒蛇盯住了一只它忽然不确定是友是敌的动物。
他的声音淬着冰碴,一字一顿:
“你在嘲笑我么?小和尚。”
宋宁立刻垂下眼帘,
脸上的弧度消失得干干净净,
回归成那张波澜不惊的平静面孔。
他摇了摇头,
语气平稳如常,
甚至带着一丝无辜:“我没有笑。师祖,你看错了。”
法元的手,陡然掐住了宋宁的咽喉。
那只枯瘦如铁钩的手箍在宋宁的脖颈上,
五指陷进皮肉,
将他整个人向后推了半步,
后背撞在石台边的松树干上,树冠上的积雪簌簌落了两人一身。
法元的脸凑近宋宁的脸,
贴得很近,
近到宋宁能闻到他呼吸中那股压抑不住的戾气。
就在刚才,
这个老人还在拍着宋宁的肩膀说“你也居功至伟”;
就在数息之前,这两人还并肩站在风雪中,一个称“师祖”,一个叫“小和尚”,像一对真正的师徒。
可此刻法元的手指正掐着宋宁的脖子,掐得毫不犹豫,掐得宋宁的脸从正常的颜色涨成了通红。
“你在嘲笑我什么——说!!”
法元的声带压得极低,
反而比咆哮更让人脊背发凉。
宋宁没有挣扎。
他的手垂在身侧,甚至抬都没抬。
只是那张通红的脸依旧平静,
那双被掐得充血的眼里依旧没有恐惧,只有一种淡淡的、近乎无奈的清醒。
他望着法元暴怒的面孔,艰难地、一个字一个字地说道:“师祖……你杀不死她们。”
法元的手指松了一分。
只是一分,却足以让宋宁喘上这口气。
法元并不想杀宋宁——至少现在不想。
但他刚刚确实被那个细微到难以察觉的不屑给彻底激怒了。
他可以容忍宋宁藏私心,
可以容忍宋宁留后手,
甚至可以容忍宋宁偶尔装傻充愣。
但他不能容忍宋宁看不起他。
尤其不能,在他最得意的时候。
“为什么杀不死?”
法元的语气依旧冰冷,
比方才略微平静了些,却更危险。
他顿了一顿,冷笑道:“齐灵云身上的符箓不可能无穷无尽。老夫三道化血神线追了她一炷香的时间,宝物耗一件少一件,符箓用一张少一张——等她最后一张符纸捏爆的那一刻,便是她被三道血线同时贯穿躯体、化为一摊脓血的那一刻。这一炷香的时间老夫耗得起,她耗不起。”
不等宋宁回答,
他又续道:“而周轻云——你自己看。百余名邪道剑仙围得铁桶一般,她怀里还抱着一个半死不活的小朱梅。没有人能从这种包围中救走她。正道散修剑仙只剩几人了,自身难保;齐灵云自顾不暇;上方四位地仙被金蚕蛊死死拖住,抽不出半只手。谁去救她?谁能救她?”
他的逻辑滴水不漏。
战场上任何一个人用眼睛看,都会得出同样的结论:
齐灵云必死,周轻云必死,不过是早一刻还是晚一刻的区别。
法元死死盯着宋宁的眼睛,等他给出一个站得住脚的反证。
宋宁在法元的逼视下,
缓缓抬起一只手,
摸了摸自己脖子上的指痕。
指痕深深嵌在皮肉里,
已泛出了青紫色。
他摸了一遍,
像是在确认那些指痕的深浅,
又像是在给法元一个无声的提醒——
你刚才差点杀了我。
然后他抬起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