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入川之路

列车抵达成都站时已是傍晚。

站台上站着一排穿着川军军装的士兵,刺刀在夕阳下闪着冷光。

成都的天空和西安不一样,潮湿闷热的水汽从都江堰方向漫过来,把整个车站笼罩在一片灰蒙蒙的薄雾中。

卢润东刚踏上月台,就看见两个人从人群中走出来。

刘湘穿着一身深灰色的中山装,脸上带着四川人特有的精明笑容,但笑容下面藏着一丝掩饰不住的急切。

他旁边站着一个年纪稍长的男人,身形消瘦,颧骨高耸,目光沉静如水,正是刘湘的叔叔刘文辉。刘文辉穿着藏青色长衫,手里没有拿拐棍,站在月台上腰板挺得笔直。

叔侄俩身后跟着十几个川军将领,再往后是两排卫兵,军容整齐,显然是精心准备过的。

刘湘上前一步,两只手握住卢润东的手用力晃了几下,说卢先生一路辛苦了,在成都歇几天再走,让刘某尽尽地主之谊。

卢润东说军务在身,不宜久留。

刘湘说不差这两天——前锋刚到贵阳,后卫还没出川,在成都歇两天正好等部队集结。

卢润东想了想,点头应了。刘文辉也走上前来,抱拳拱了拱手,说早就想见卢将军一面,今日得见,果然名不虚传。

卢润东抱拳回礼,两人对视一眼,彼此都在对方的眼神里读到了一种沉静的分量。

接风宴摆在刘湘私邸的东花厅。

花厅不大,面朝着庭院里的一池残荷,秋雨刚歇,荷叶上还滚着水珠。卢润东进门时扫了一眼桌上的菜,心里就有了数——这不是应酬,是交心。

桌上的菜不多,六凉四热一汤,但每一道都是川菜里最见功底的当家菜。

正中是一盆鸡豆花,汤清如水,豆花白如凝脂,浮在汤面上像一朵刚开的玉兰。

这是川菜里最考验火候的功夫菜,鸡肉剁成茸,蛋清打到发,吊汤吊到清澈见底,任何一个环节差一口气都出不来这个效果。

卢润东舀了一勺送进嘴里,豆花入口即化,高汤的鲜味从舌尖一直滚到喉咙,他放下勺子,对刘湘说:“甫澄兄,你这厨子是成都哪家馆子请来的?”

“荣乐园的老灶头,我花了大价钱从蓝光鉴手里挖过来的。”刘湘说这话的时候脸上带着笑,但那笑容里有东西在压着,“当年你在西安请我吃羊肉泡馍,我说川人最拿得出手的不是泡馍,是这口鸡豆花。今天让你尝尝正宗的。”

鸡豆花旁边是一道开水白菜,汤色清澈见底,菜心嫩得能透过叶片看见里面的脉络。

再旁边是干烧岩鲤,鱼身煎得金黄,豆瓣酱是郫县老坛子里现舀的,色泽红亮,香气直往鼻子里钻。灯影牛肉切得薄如蝉翼,对着灯光能看见牛肉纤维的纹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