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计划?”苏世玲的声音里那股兴致被彻底勾起来了,她原本靠在医院走廊椅背上的身体不自觉地坐直了几分,另一只空闲的手下意识地护在了小腹前面。
离婚,肯定是要离的。这个婚她一天都忍不下去了,拖得越久她越觉得自己像是被关在一间四面都在缓缓向内挤压的密室里,早晚会被压成一张薄薄的纸片。但话说回来,如果能在离婚的同时,不仅让三星李家不敢对她和她娘家伸一根手指头,还能反过来让那帮眼高于顶的李家人对自己俯首帖耳那画面她光是稍微脑补了一下,就觉得比直接往李在容脸上甩离婚协议痛快十倍不止。而当上三星皇太后这个听起来像是天方夜谭的说法从苏晨嘴里蹦出来的时候,她居然没有觉得荒唐,反而在心底某个自己都不敢直视的角落里涌起了一股隐秘而灼热的期待。
“知道我跟你提过的那个人吗华国的秦始皇?”苏晨的声音从听筒里传过来,平稳而从容,像是在茶余饭后随口提起了一个毫不相干的历史话题。
“当然知道。秦王扫六合,虎视何雄哉。”苏世玲回答得几乎没有经过任何思考。这句诗她从很小的时候就在父亲书房里那套精装版《中华古典文学选编》里读到过,当时还特意找教她中文的家庭教师问了整首诗的背景和含义。她身为半岛上流社会的名媛,从小接受的教育体系和那些初中还没读完就一头扎进娱乐公司当练习生、出道以后在综艺节目上连自己国家首都地理位置都指不出来的偶像明星完全是两个世界的产物。那些明星会在节目里一脸天真地问出“熊猫原产地是不是智异山”“屈原是不是我们半岛人所以端午节才被我们申遗成功了”“李世民当年东征的时候被高句丽大将射瞎了一只眼所以后来才不敢再来犯了”之类让人脚趾抠地的蠢问题,把经过几百年层层歪曲和加工出来的野史传说当成正儿八经的民族骄傲来吹嘘。越是上层的人,反而越是对中华文化的分量心知肚明,因为他们从小到大读过的书、接触过的资料、跟父辈在饭桌上听过的那些真正决定半岛命运的历史决策,没有一样不是在反复印证一个事实半岛的历史脉络和文化根基,是泡在汉字和儒家典籍里长出来的,否认这一点就等于否认自己的来处。
“没想到你还会背这句诗。”苏晨笑了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真切的意外和赞许。他顿了顿,把话题重新拉回了秦始皇身上,“你知道这首诗,但你可能不太清楚秦始皇早年经历过的一些事。他母亲叫赵姬,原本是吕不韦府上的人。吕不韦把她献给了秦始皇的父亲子楚,但子楚在位时间很短,驾崩的时候秦始皇还小。赵姬年纪轻轻就成了太后,耐不住深宫寂寞,就跟吕不韦旧情复燃了。可吕不韦是个聪明人,他知道这种事一旦被已经逐渐长大的嬴政察觉,自己就是株连九族的下场。所以他为了自保,从民间物色了一个男人推荐给赵姬那个人叫嫪毐。”
苏晨说到这里的时候,语气明显放缓了些许,像是在给苏世玲留出消化和联想的时间。苏世玲握着手机,屏住了呼吸,她隐隐约约已经猜到了苏晨接下来要说什么,但她没有打断,而是安静地等他把话说完。
“嫪毐这个人,用现在的话说,就是除了那张脸和身体本钱之外一无是处。但他有一个极其特殊的天赋史书上用了很隐晦的笔法来记载,说他的身体构造异于常人,能表演某种在任何正常男人身上都不可能复现的绝活。赵姬跟他在一起之后,不仅把他留在后宫里日夜相伴,还替他生了两个儿子。后来嫪毐野心膨胀,跟赵姬密谋,想趁秦始皇根基未稳的时候发动政变,杀掉嬴政,让赵姬跟他生的儿子继承秦国的王位。”
苏晨停下来,从电话那头传来了一声极轻极轻的、打火机点燃香烟的咔嗒声。他吸了一口烟,才用一种像是在讲述商业案例总结陈词的语调,缓缓地抛出了他真正想说的那句话:“当然,嫪毐最后失败了,被车裂,那两个私生子也被处死了。但这个故事的重点不在于他输得有多惨,而在于赵姬,一个毫无政治根基的女人,仅仅凭借着她和那个男人生下的孩子,就差点把当时天下最强大国家的王位换了血统。”
电话这头出现了长达十几秒的沉默。苏世玲不是没听懂她听得太懂了,正因如此,她才被苏晨这番话里包裹着的那个大胆到了近乎疯狂的计划震撼得说不出话来。她怎么也没想到苏晨想让自己去扮演的角色,居然是赵姬。在半岛的民间野史和口耳相传的家族秘闻里,也不是没有类似的故事某位豪门遗孀在丈夫死后偷偷跟外人有了身孕,把孩子当成亡夫的遗腹子养大,最终成功地让这个孩子继承了整个家族产业。这种事在古代成功的概率并不低,因为那时候既没有亲子鉴定也没有血型检测,只要把时间线捋顺了、把知情人的嘴巴封死了,谁都发现不了。可现在不是古代了。一根头发、一滴血、甚至一口唾沫星子就能把一个孩子的全部生物遗传信息扒得干干净净。退一万步说,就算李家人现在沉浸在李在容废了的巨大悲痛和混乱中无暇顾及,等过几年风平浪静了,随便找个由头做个亲子鉴定,到时候不光是苏世玲要被千刀万剐,她整个娘家都得跟着一起陪葬。苏世玲犹豫了好一阵子,才用一种斟酌着措辞的、小心翼翼的语调把自己心里的顾虑说了出来:“可……可是,李家人真的不会去查吗?就算现在不查,以后万一查到了,那可不是离婚官司和商业打压的问题了那是真的会死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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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这你完全可以放心。我从头到尾,也没说让我们的孩子去当那只狸猫啊。”苏晨的笑声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几分被误解之后啼笑皆非的无奈,以及更多的、像是老师在等学生自己解出最后一步答案那样的笃定和从容。他顿了顿,用一种刻意压低了声调但在苏世玲听来却字字惊雷的语气,缓缓地抛出了他的下一句话,“你回头,多留意留意李富真那边。看看她最近身体怎么样,有没有什么和平常不太一样的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