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时阅跟在她身后走下望星台,经过跪着的苏远山时停了一步。
他低头看了他一眼:“太史令一职暂由副使代理,你去钦天监从底层重学,什么时候学会‘守星非夺星’再回来。”
苏远山重重叩首:“臣领旨。”
陆昭菱已经走到石阶底下了,夜风把她的声音吹回来:“快点,我脚冷。”
周时阅快步跟上去,脱下外袍搭在她肩上,顺手握住她冰凉的指尖。
两个人并肩穿过城南空旷的长街,身后望星台上那颗新星正无声地亮着淡金色的柔光。
它旁边那颗紫色帝星悬于中天不动不移。
双帝星第一次同时在夜空中完整可见。
整座京城在睡梦之中没有人抬头看见这一幕。
但后来子时过后便有更夫喊了:“天象异动!双帝星齐辉!双帝星齐辉!”
半座城的人被惊醒了推窗望天,有人当场跪了满街喊“祥瑞”,有人披着衣服爬上屋顶看了半宿。
天亮之后满朝文武在金銮殿外跪了一地,御史台连夜写了三份贺表堆在御书房案头。
周时阅看完贺表只批了四个字:“昭星已定。”
满朝哗然。
有人问“昭星”何意,周时阅没解释。
但镇国元妃的名字里有个“昭”字,满朝文武没人敢再追问第二句。
那天下午三皇子周时瑾扶着新拐杖走了一百三十步,从晋王府东厢房一直走到了朱雀街口。
陆昭菱坐在那家茶馆二楼靠窗的位置喝着桂花酒,远远看见他拄着拐杖一步一步从人潮里穿过来,那背影瘦归瘦却已经不再摇晃了。
她放下酒杯冲楼下喊了一句:“走错了,茶馆在东边第二家。”
周时瑾在路口停步抬头望见二楼窗口那张熟悉的脸,沉默了两息,然后拐了个弯朝茶馆正门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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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上楼时脚步带着拐杖点地的笃笃声,每一步都踩得稳稳当当。
陆昭菱给他倒了杯桂花酒推到对面:“第一百三十步,够喝一杯了。”
周时瑾坐下来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放下杯子时说了句:“十五年了,第一口有味道的东西。”
他眼底有点红,但嘴角是弯着的。
茶馆里的说书先生今天没拍醒木,他正趴在二楼栏杆上仰头望着天穹那两颗并排的帝星发呆。
整个朱雀街的百姓都在仰头看天。
双帝星第一次在白日里也能隐隐看到淡金色的光晕,像两枚不同颜色的印章同时盖在了同一片蓝天上。
陆昭菱喝完杯中最后一口桂花酒起身下楼。
周时瑾还坐在窗边没动,端着那半杯酒慢慢喝着,像要把十五年没喝到的滋味一次性补回来。
陆昭菱走出茶馆时正撞见周时阅从宫里出来接她。
他换了身玄黑常服站在街对面,日光从双帝星之间穿过落在他肩头,把那道影子拉得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