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5章 断裂的琴弦

就在她准备把病历夹放回去的时候,一片干枯的花瓣从纸页间滑落,轻轻飘在了被子上。

沈星愣住了。

那是一片暗红色的花瓣,形状像一颗小星星,边缘有些卷曲,显然已经干枯了很久。花瓣的纹路很特别,呈放射状分布,和她手腕上的胎记…… 一模一样。

她小心翼翼地捏起花瓣,放在掌心。

花瓣很轻,几乎没有重量,却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香气。不是普通花香,是一种很冷、很清冽的味道,像雪后初晴的空气,又像深夜的湖水。

闻着这股香气,沈星的眼眶忽然又热了。

她好像在哪里见过这种花。

是在那片白雾里?还是在更深的、她记不起来的过去?

“星野花……”

三个字不受控制地从她嘴里飘了出来。

她自己都愣住了。

星野花? 那是什么花? 她为什么会说出这个名字?

沈星攥紧了花瓣,心里的疑惑像野草一样疯长。琴弦断裂、白雾幻境、星形胎记、干枯花瓣…… 这些东西像零散的拼图,她隐约觉得它们之间有联系,却怎么也拼不出完整的画面。

她试着回忆过去的事。

童年、父母、学琴的日子、世界各地的演出…… 这些记忆都很清晰,像昨天才发生的一样。可越是清晰,她越觉得不对劲。就像…… 这些记忆是被人精心整理过的,整整齐齐地摆在那里,却缺少了某种温度。

她想不起母亲的样子。

不是忘记了,是从来就没有过关于母亲的记忆。父亲说母亲在她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她也一直这么以为。可此刻,握着这片花瓣,她忽然强烈地感觉到,母亲不是去世了,而是…… 去了某个地方。

一个和镜湖、和星野花有关的地方。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再也压不下去。

沈星掀开被子,想下床去找手机,给父亲打个电话问问。可脚刚沾地,就一阵眩晕,差点摔倒。她扶着床头柜站稳,缓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

身体还是太虚了。

她叹了口气,只好重新躺回床上。

算了,等明天再问吧。

她把花瓣小心翼翼地夹回病历夹里,像是在珍藏什么宝贝。然后侧过身,看着窗外。

窗外还在下雪。

六月飞雪。

苏黎世的六月,本该是初夏,却下起了鹅毛大雪。这本来就是件反常的事,新闻里说是什么百年一遇的极端天气,可沈星此刻却觉得,这场雪和她手腕上的胎记,和那片花瓣,一定有什么关系。

小主,

雪花落在窗玻璃上,没等融化就凝成了细碎的星形。

一片、两片、三片……

密密麻麻的星状雪花,铺满了整块玻璃。

沈星看得呆住了。

她伸出手,指尖贴在冰凉的玻璃上。手腕上的胎记忽然又开始发烫,热度比刚才更甚,像是在和窗外的雪呼应。

心脏砰砰直跳。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

千里之外的江南,也在下雪。

星野镇的六月,本该是梅雨季节,却反常地飘起了雪花。雪不大,落在地上就化了,只在屋顶、树梢积了薄薄一层,把白墙黛瓦的小镇衬得像一幅水墨画。

沈府荒园的断墙下,陆野正蹲在地上,用一块捡来的铁片撬冻硬的泥土。

他是昨天才来的园丁。

二十岁,孤儿院长大的孩子,没读过什么书,就会干点力气活。之前在城里的花店打零工,老板嫌他 “眼里没活”,干了半个月就把他辞了。正好沈府招园丁,工资给得高,他就来了。

说是园丁,其实就是看园子的。

沈府荒了十几年,院子里杂草丛生,假山都塌了一半,根本没什么花好养。管家说了,他的任务就是每天巡一圈,别让小偷进来,再把杂草拔拔就行,活很轻松。

可陆野闲不住。

他总觉得这院子里藏着什么东西,尤其是西墙根那片地方,每次路过,心口就莫名地发闷,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底下等着他。

今天下雪,天冷得厉害,他本来该在屋里烤火的,可心里那股异样的感觉越来越强烈,像猫抓一样。他实在坐不住,就找了块铁片,扛着锄头来了西墙根。

泥土冻得硬邦邦的,一锄头下去,只能凿出个白印。陆野也不着急,就蹲在那里,用铁片一点一点地撬。雪花落在他头发上、肩膀上,很快就积了薄薄一层,他也浑然不觉。

撬了大概半个时辰,铁片忽然 “咔” 的一声,碰到了什么东西。

不是石头。 是布料。

陆野心里一动,加快了手上的动作。他小心翼翼地把周围的泥土扒开,露出了一个莲花纹的布袋。布袋是藏青色的,绣着银色的莲花纹,虽然埋在地下很多年,布料却没怎么腐烂,只是边缘有些磨损。

他把布袋捡起来,拍了拍上面的泥土。

布袋不大,只有巴掌大,拿在手里轻飘飘的,却给人一种沉甸甸的感觉。指腹摩挲着布料上磨旧的纹路,陆野忽然生出一种奇怪的错觉 —— 这东西等了他很久。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他自己都觉得可笑。

一个埋在地下的破布袋,等他干什么?

可指尖的触感是那样熟悉,像是他曾经无数次抚摸过这个布袋,像是这东西本来就是他的。

陆野深吸一口气,解开了布袋的绳结。

里面只有一颗种子。

暗红色的,指甲盖大小,表皮有细碎的银纹,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微弱的光泽。种子看起来很普通,像一颗晒干的红豆,可拿在手里,却能感觉到一股温热的气息,顺着指尖往身体里钻。

陆野的心跳忽然漏了一拍。

他不知道这是什么种子,也不知道是谁埋在这里的。可他就是觉得,这颗种子对他很重要,非常非常重要。

“星野花……”

三个字莫名其妙地从他嘴里冒了出来。

陆野愣住了。

星野花? 那是什么? 他从来没听过这个名字,怎么会突然说出来?

他皱着眉,把种子凑到眼前仔细看。种子表面的银纹很特别,呈放射状分布,像一颗微型的星星。看着这些纹路,他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些模糊的画面 ——

一片紫色的花田,一个穿白衣的姑娘站在花田里笑,风吹起她的长发,发梢沾着花瓣。 一面镜子一样的湖,湖面上飘着星星点点的光,他和那个姑娘并肩坐在湖边,说着什么。 还有一场大雪,和今天的雪很像,他站在雪地里,手里握着一颗种子,等着谁。

画面一闪而逝,快得像错觉。

陆野晃了晃头,想把那些画面从脑子里甩出去。

疯了吧。 大白天的,做什么梦。

他把种子重新放回布袋里,揣进怀里。种子贴着胸口,温热的感觉透过布料传过来,很舒服,像揣了个小暖炉。

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泥土,环顾四周。

雪还在下,纷纷扬扬的,把荒园的破败都遮住了,只剩下一片白茫茫的干净。陆野站在断墙下,怀里揣着那颗来历不明的种子,心里忽然生出一种强烈的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