辞别了鬼手,吴长生悄无声息地离开了长安。
他没有再做任何停留,一路向东,朝着那座位于东海之滨的古老港口——琅琊行去。
只是一个目标明确的旅人。
他的目标便是那海的尽头,名为“归墟”的登天之门。
不再轻易地出手去干涉那些他沿途所见到的凡人之间的悲欢离合。
见过因为大汉王朝推行“以孝治天下”,而为了争夺田产将年迈父母活活饿死的不孝子。
也见过因为朝廷颁布了“算缗令”,而一夜之间倾家荡产,最终悬梁自尽的富商。
吴长生只是静静地看着。
看着这个由自己与赢玄联手所开启的大一统时代,如同一棵充满了生机、却也注定会滋生出无数害虫与腐烂的参天大树,野蛮地生长着。
他已经为这棵大树浇过水、施过肥了。
至于它最终能长成什么样子,那不再是吴长生该关心的事情。
他只是一个即将远行的过客。
一月后,吴长生终于抵达了琅琊。
与内陆都城长安的庄严肃穆不同,这座因海而生的城市,充满了一种更加自由也更加粗犷的活力。
空气中弥漫着咸湿的海风与鱼腥的味道。耳边充斥着各地商人南腔北调的吆喝声与海鸟那高亢的鸣叫。
吴长生缓步走在琅琊港那由巨大青石铺就的街道上,饶有兴致地打量着这座充满了勃勃生机的城市。
道路两旁的店铺鳞次栉比,所贩卖的货物也与内陆大不相同。有那从南海采来、龙眼大小的夜明珠,有那一人多高、色彩斑斓的红珊瑚,还有各种被晒干的奇形怪状的巨大海鱼。吴长生甚至还看到了一些肤色、发色、瞳孔颜色都与中原人士截然不同的昆仑奴与大食客,在与本地的商人用一种他闻所未闻的语言激烈地讨价还价。
在路边的酒肆里,一些刚刚下船、喝得满脸通红的船工水手,正在大声地吹嘘着自己此番出海的见闻。
“……我跟你们说,那大家伙比咱们这艘船还大!一口就能吞下一头鲸!脑袋上还长着一根会放电的独角!”
“那算什么?上次我们往东边去,遇到了一座会自个儿移动的岛!那岛上没有活物,只有石头人!我们亲眼看到那些石头人从岛上跳下来,在海里走路!”
听着这些在旁人听来纯属无稽之谈的酒后疯话,吴长生的脸上却是露出了一丝了然的微笑。
他知道那些水手没有说谎。
因为他所看到的这个世界的真实,远比这些水手们描述的还要光怪陆离。
港口之上,数以百计的大小船只扬着白帆,如同一片移动的森林。无数的脚夫喊着号子,将一船船的丝绸、瓷器、茶叶运往海外,又将一船船的香料、宝石与奇珍异兽运回中原。
吴长生按照与鬼手约定的暗号,来到了港口最大的一家客栈。
客栈的掌柜一见到吴长生,便立刻将他恭恭敬敬地请入了后院一间最为雅致的客房。
鬼手早已等候在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