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雾里的血腥气被那阵阴冷的风吹散了些许。
吴长生收起金针,指腹在粗糙的道袍边缘轻轻磨蹭,感受着掌心尚未散去的冰冷神识余韵。
石磊把巨斧扛在肩头,那张满是横肉的脸上堆着几分尚未退去的兴奋。
“吴兄弟,那黑脸汉子好歹也是个筑基,被你这一下子整得跟丢了魂似的,啧啧。”
石磊大嗓门震得周围的枯叶簌簌作响。
冯远在那儿忙着把腐毒猪的獠牙塞进布袋,动作比先前利索了不少,只是望向吴长生的眼神里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敬畏。
“那什么,这林子里的因果还没结,莫要在那儿显摆。”
吴长生嗓音轻缓,步子迈得极稳,靴底踩在松软的烂泥里,没带起半点泥星。
云娘抱着药匣子紧跟在后头,女子那双原本清澈的眸子此刻藏在兜帽下,正偷偷打量着吴长生的背影。
刚才那一道神识,在吴长生眼里并不算什么精妙神通,不过是把识海里的真元凝成了极细的一根“针”。
长生路上,死人是最廉价的肥料,而吴长生打算做那个收割肥料的药师。
这试炼林里的地脉走向极差,死气和灵气杂糅在一起,像是一锅熬坏了的陈年老药。
吴长生指尖在空中虚画了一圈,感知着空气中那些断断续续的灵力回路。
这种低级修士眼中的“杀地”,在神医视角下,不过是人体内经脉淤塞后的变种表现。
“石磊,待会儿若是瞧见那泛着紫意的雾气,记得把这净手散抹在口鼻处,成不?”
石磊嘿嘿一笑,粗声粗气地应了一声。
冯远背着行囊,步履轻快地在前面引路,这汉子显然已经把自己摆在了“追随者”的位置上。
“先生,这獠牙若是能换个三十灵石,咱们接下来的‘血灵精’指标,可就算是有着落了。”
冯远说话时带着几分对未来的希冀。
吴长生没接茬,只是视线投向那更深处的红雾,瞳孔深处那抹金芒显得极其淡泊。
在这试炼林里,人命不如狗,这点儿灵石不过是给断头台上铺了一层薄薄的软垫罢了。
驴子发出一声有些不安的嘶鸣,蹄子在泥水里焦急地刨动着。
吴长生眉头微蹙,右手在那驴耳朵后头轻轻捏了一下,却发现这畜生的心率快得极其反常。
“啧,倒是比咱们这几个人精还要敏锐些。”
原本阴沉如墨的天空,在这一瞬突然变得极其清亮。
这种清亮并非是云开雾散,而是一种被某种高位灵压强行排空后的真空感。
吴长生停下步子,视线越过重重树影,投向那高不可攀的天穹之上。
一种生理性的压抑感,顺着百会穴直刺入脊梁骨最深处。
气压在短短几息内骤降了至少三成。
这种压抑感并非针对某个人,而是这方圆百里的生灵,都在这一刻被某种宏大到难以想象的意志给镇住了。
冯远原本还在絮叨的话语戛然而止,这汉子张着嘴,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
石磊那柄沉重的巨斧“哐当”一声砸在了泥地里,汉子浑身肌肉紧绷,双目里写满了本能的恐惧。
“吴……吴兄弟,这天,是不是要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