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话,总是这样开始,又这样结束。礼貌,客气,却又疏远得让人心慌。
阿婉不再像以前那样,叽叽喳喳地分享自己在练武和学医上的趣事。吴长生也不再像以前那样,温和地考校女儿的功课。
两人就像是住在同一个屋檐下的、最熟悉的陌生人。
这一日,吴长生在研究《易容小术》时,发现其中提到一种名为“千幻草”的辅药,可以让人面部的肌肉变得更加柔软,易于塑造。这味药济世堂中并无储备,吴长生思量再三,还是决定出门,去镇上另外几家药铺寻寻看。
这是那场生辰宴后,吴长生第一次,在白天走出济世堂的大门。
走在熟悉的青石板路上,街上依旧人来人往。许多相熟的街坊看到吴长生,依旧会恭敬地停下脚步,喊一声“吴大夫”。
只是那份恭敬里,少了往日的亲近与热络,多了几分敬畏与疏离。就像凡人敬畏山野间的神只,客气,但不敢靠近。
吴长生心中自嘲一笑,原来自己如今,在他们眼中,已经不是那个可以随时上门求助的邻家大夫,而成了一尊需要保持距离的泥塑菩萨。
走到镇南的书摊前,吴长生的脚步,忽然顿住了。
不远处,一个熟悉的身影,正站在一个旧书摊前,与摊主讨价还价。正是陈秉文。
四目相对。
吴长生的心,在那一刻,竟不争气地加速跳动了一下,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期盼。
陈秉文也看到了吴长生。这位智者的眼中,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神色,有惊讶,有惋惜,甚至还有一丝淡淡的、不易察觉的……同情。
吴长生张了张嘴,想喊一声“陈先生”。
可陈秉文,却只是与吴长生对视了短短一息,便缓缓地、却又无比坚定地,转过了身去,将目光,重新落回到面前那堆泛黄的故纸堆上,仿佛刚才的对视,从未发生过。
没有言语,没有点头,甚至没有一个敷衍的拱手礼。
只有一个决绝的、写满了“拒绝”的背影。
这个背影,像一盆最刺骨的冰水,从吴长生的头顶,浇到了脚底。
吴长生僵在原地,嘴唇翕动,最终,也只是化为一声无声的苦笑。吴长生没有再上前,只是默默地转身,走进了旁边的药铺。吴长生以最快的速度,买到了自己想要的药材,然后近乎是逃也似的,回到了济世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