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祯四年,四月初。
春风渡山海,消融了辽西大地最后一层残霜。
冻土回暖、枯草抽芽,本该是边境休养生息、军民缓气的时节,可绵延千里的辽西防线之上,却丝毫不见半分松弛安稳。
风声掠过旷野荒城,裹挟着隐隐的兵甲肃气,萦绕在宁远、锦州、大凌河一线,让这片饱受战火蹂躏的边地,再度绷紧了紧绷数年的战争弓弦。
自辽东战局剧变、长山岛荣力夫部跨海破金、皮岛海战拉锯僵持以来,辽东、辽西两地已然彻底割裂为两大棋局。
辽东暗流汹涌、势力博弈、暗结连环,各方势力暗中角力、隐忍布局;而辽西正面战场,终于迎来了大明朝廷迟来的动静,一场关乎关外防线存亡、意欲重塑辽西格局的大工程,轰然拉开序幕。
暮春时节,宁远城关,旌旗遍野、甲仗鲜明。
烟尘古道之上,一列规制肃穆的官仗缓缓行来,车马沉稳、仪仗规整,虽无浩荡重兵簇拥,却自带一股镇守山河的厚重气场。
当朝督师孙承宗,历经朝堂几番倾轧、数次起落浮沉,终于携朝廷旨意,再度出关坐镇宁远,总督辽西全数军务。
时年六十有七的孙承宗,两鬓染霜、面容清癯,一身文官蟒袍衬得身姿挺拔,历经半生沙场经略、朝堂风波,眼底藏着看透乱世的沧桑,更守着收复辽东、稳固边防线的执拗初心。
车驾入城之时,宁远守将、各级文官、中军将佐尽数出城迎候,沿街士卒肃立、百姓观望,整座宁远城气氛庄重肃穆。
入城安顿、交接军务完毕,当日傍晚,孙承宗便在宁远督师行辕召开紧急军议,不问寒暄、不叙旧情,开门见山,直击辽西当下最核心的破局之策。
“诸位,朝廷近日准奏本官疏请,决意重启辽西筑城大计。”
孙承宗端坐主位,目光扫过帐下一众关宁将领,语气沉稳却字字铿锵。
“大凌河城荒废日久、城垣残破、壕沟淤塞,乃是辽西防线关键缺口。”
“今日本官出关,唯一要务,便是全力推进大凌河筑城工程,修复城垣、深挖壕沟、修缮炮台、屯驻重兵。以此城为前沿支点,逐步蚕食收复失地,步步压缩后金活动空间,重塑宁锦防线壁垒。”
此言落地,帐内诸将神色各异,有人振奋期许,有人凝重忧虑,一时间议论微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