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7章 寒夜谋局

关外盛京沈阳,寒风卷着鹅毛大雪,漫天遍野狂舞。

苍茫辽地早被冻得坚冰覆野,百里无人烟,唯有盛京皇城之内,宫墙巍峨,檐角悬着素色幡旗,在朔风里猎猎作响,带着北地蛮疆独有的凛冽与肃杀。

这一年于后金而言,是天聪四年,是皇太极继汗位之后,步步为营、破局突围的一年,也是整个后金从固守辽东,转向窥伺中原、虎视大明的关键一年。

夜色渐沉,大雪未歇,盛京皇宫清宁宫内,烛火高挑,映得殿内暖融融的,与殿外冰封万里的酷寒判若两个天地。

皇太极身着玄色锦缎镶貂皮龙袍,身形沉稳,面容刚毅,眉眼间藏着经年征战与权谋算计沉淀下的深沉锐利。

他负手立在雕花木窗之前,望着窗外漫天落雪,目光穿透沉沉夜色,越过辽西群山,仿佛已然望见了千里之外的北京城,望见了那座繁华却早已内里朽坏的大明帝都。

殿内炭火熊熊,铜炉里燃着上好的辽东木炭,暖意氤氲。

两侧侍立的贝勒、大臣皆屏息凝神,无人敢轻易言语。

今日是岁末除夕,按后金旧俗,本该设宴聚饮,诸王贝勒共贺年节,犒赏八旗将士,可皇太极却无心宴乐,只独坐深宫,复盘这一年的得失,思量后金前路,掂量与大明之间的攻守之势。

这一年,后金走过的路,步步惊心,亦步步得势。

年初己巳之变余波未平,皇太极亲率八旗劲旅,绕开固若金汤的山海关防线,借道蒙古草原,从大安口、龙井关破长城而入,一路横扫京畿腹地,连克香河、永平、滦州数座城池,兵锋直抵北京城下。

那一仗,是皇太极一生最险的豪赌,亦是最成功的试探。

他看透了大明边防的虚浮,看透了蓟镇、宣府一线兵力空虚,看透了明军虽坐拥天下钱粮兵马,却调度混乱、将帅离心。

更让皇太极心头大定的,是大明朝堂自毁长城的昏聩。他巧用反间之计,借被俘太监之口,散播袁崇焕通敌议和、私引后金入关的流言。

偏偏大明那位年轻帝王心性多疑、刚愎自用,竟真的中计,于崇祯二年十二月将蓟辽督师袁崇焕下狱囚禁,如今腊月岁末,袁崇焕虽不知所踪,可关宁锦防线已然人心溃散,祖大寿愤而率军东撤,辽东明军群龙无首,军心彻底涣散。

皇太极眼底掠过一丝冷然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