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王府的书房中,石重贵端坐在书案后,一身玄色常服,面色阴晴不定。
书案上放着一封密信,信纸上的字迹有些拙劣,正是安重荣的亲笔。
桑维翰站在一旁,神情凝重,手中的折扇早已收起,不时用扇骨轻敲着手心。
殿下,安重荣此人野心勃勃,您与他合作,无异于与虎谋皮。桑维翰终于忍不住开口,他今日能反石敬瑭,明日就能反您。
石重贵冷笑一声,将密信凑近烛火,看着它慢慢燃烧,化为灰烬。
桑相以为,本王不知道?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窗外的花园。
春日的阳光洒在花丛中,蜜蜂嗡嗡作响,一片勃勃生机,万物竞发的状态。
安重荣想利用本王,本王何尝不能利用他?石重贵的声音冰冷,他要反契丹,就让他去反。等他和契丹拼个两败俱伤,本王再收拾残局,岂不快哉?
桑维翰眉头紧锁:没有外力相助,安重荣无异于以卵击石……
就是要他以卵击石。石重贵转过身,目光阴森,父皇病重,时日无多。冯道这个老狐狸一直不表态,老不死的还让他抱着石重睿。干嘛?周公辅成王?还是想让冯道做霍光?
他走回书案前,猛地喘了几口气,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闹了这么一出,朝中大臣自然各怀鬼胎。这会就得让安重荣跳出来,他这么一闹腾,自然就把这一池水搅浑了。
“到时候自然是契丹发难,群龙无首,即便是冯道想让那个小崽子石重睿登基,群臣也得考虑,乱世赖长君,本王登基则顺理成章。”石重贵背着手走了几步,还有颇有点龙行虎步的自负。
桑维翰沉默片刻,低声道:殿下深谋远虑,臣佩服。只是……安重荣若真起兵,契丹必然兴师问罪,到时候战火一起,生灵涂炭……
那又如何?石重贵打断他,眼中闪过一丝不不耐烦,说道,成大事者,不拘小节。些许百姓的死活,与本王的皇位相比,算得了什么?
桑维翰心中一凛,低下头去,不再说话。
石重贵看了他一眼,语气缓和了一些:桑相放心,本王自有分寸。安重荣那边,你派人盯着,但凡有点异动,都要向本王汇报。
还有,石重贵走到桑维翰身边,压低声音,祆教那边,联系得如何了?
桑维翰脸色微变:殿下,祆教那些人……神神秘秘的,臣总觉得不太可靠。
可靠不可靠,不重要。石重贵冷笑,重要的是,他们有我们需要的手段。
他走到书案前,从抽屉里取出一个小小的瓷瓶,瓶身上绘着奇怪的符文,在烛光下泛着幽幽的蓝光。
逆七星阵法……石重贵喃喃自语,他们不是说用过之后官家寿元……
他没有说下去,但眼中的杀意已经说明了一切。
桑维翰额头见汗,连忙低下头:记得当时在桥下布了阵,只是好像被那个青竹发现了。
去吧。石重贵摆摆手不欲多谈这些隐秘,记住,安重荣那边,盯紧了。
桑维翰躬身退出,走出书房的那一刻,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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镇州城,节度使府。
夜色深沉,府中的灯火大多已经熄灭,只有书房中还亮着烛光。
安重荣坐在书案后,面前摊着几封密信,都是各地节度使的回信。
山南东道安从进,答应响应……他拿起一封信,看了一眼,放到一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