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重裔没好气地打掉青竹伸过来讨饷银的手,先是恭恭敬敬给冯道行了一礼,然后就要大礼参拜刘若拙,口中尊称:石重裔拜见掌教师伯。
刘若拙哪里愿意受他全礼,赶忙伸双手拦住,口中倒是说道:你这孩子,怎么也是王爵,虽说当年你家石官家也得给我行军礼,如今世易时移,老道当不起王爵参拜。
青竹在一旁听得一愣:师父,这辈分是怎么论的?怎么就师伯?从哪里论啊?
刘若拙斜了他一眼,淡淡道:从哪论?还从石敬瑭那边论呢?
石重裔倒是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你师姐那边论啊,我临出门你师姐特意嘱咐,见着刘真人一定要称师伯,显得亲切。”
青竹给出一个鄙视老婆奴的眼神。
闾丘葆真,吴越国上清派掌门,前些年,帮着石重裔求亲见过,当时青竹自然就认了这个师叔。
没想到石重裔你为了套近乎,居然从自家妻子闾丘云婵那边认亲戚,青竹有点发自肺腑的唾弃他。
原来如此。青竹嘿嘿一笑,云婵师姐家教这么严呢?
石重裔笑骂道,你少在这厢嘚瑟,你当着她面说。
青竹面色一土,不再言语。
四人重新落座之后,石重裔收敛了神色,正色道:冯相国,掌教师伯,青竹,今日夤夜来访,实在是出于无奈。
冯道捋了捋胡须,点头道:不就是你家天子传位那点破事。算不得什么大事。
石重裔压低声音:慎言啊,我的相国啊。这些日子,外面传得风雨飘摇。我身在闱外,宫中素来没有什么眼线,哪里知道里面的情况。
你在宫里就一点钉子也不安排?青竹问道。
安排啥呀。石重裔一副理所应当的表情,我又不是宫里出生的,哪里够得到内闱里面的人。再说,相国大人也不支持我坐那个位子,我把手伸那么长干嘛。只是这几天,我那个好大哥天天出入宫闱,晚上就去桑相家里,嘀嘀咕咕的。我这好几天睡觉都不踏实了。得亏听说今天你回来……
许是好久没见青竹,也没人听他絮叨,石重裔一顿叨叨,大倒苦水。
桑维翰……青竹想起那个驴脸宰相,不由觉得好笑。
随着北七州日益壮大,如今冯道已经不太愿意多管大晋朝堂里面的事情,横竖不过每年那点不到百万贯的税收,经济体量还不如自己能掌控的地盘。
正因为冯道的懒政,桑维翰的手越伸越长,渐渐有与相国分庭抗礼的架势。
石重裔继续唠叨道:不止朝中。各地藩镇也都态度暧昧,私下小动作不断。杜重威派人送了密信给齐王,安重荣那边也在观望,刘知远倒是按兵不动,但谁也猜不透他的心思。
河东刘知远……冯道沉吟道,此人胸有大志,必定现在不会乱动。
听闻冯道斩钉截铁的下了论断,刘若拙表情玩味的看了冯道一眼。
相国。石重裔小心翼翼的问道,听闻您也进了一趟宫中,似乎有托孤的传言?
书房内一时寂静,只有烛火噼啪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