州府调兵的消息传来的第二天,陈宇做了一件出乎所有人意料的事。

他去找了周文才。

不是传纸条,不是让秦差役带话,是亲自去的。他穿着那件凌飞燕给他换的干净外袍,腰上别着短刀,一个人走进了县衙后堂。

周文才正在拟文书,看见陈宇进来,笔顿了一下。他站起来拱了拱手,语气里带着一点说不清的复杂。许当家。

周大人,坐,我不是来办差的,就是想跟你聊聊。

陈宇在对面坐下。师爷识趣地端了茶退出去,顺手把门带上了。

周文才看着他,等他开口。

陈宇没有绕弯子。州府要派兵来了,不是三百,可能是两三千。这件事你应该也听说了。

听说了。周文才点头,秦差役昨天跟我说的。

那我就直说了。陈宇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我可能守不住云山县城。

周文才的眉毛动了一下。他没想到陈宇会这么直接。

城墙矮,兵不多,粮也就够撑一阵。州府真来了两三千人带攻城器械,硬守就是拿百姓的命去填。陈宇把茶碗放下,但我不想白来一趟。在我撤走之前,我想把县里的事理一理,留个框架下来。

什么框架?

户籍、粮仓、清账处、学堂、医馆。陈宇掰着手指说,这几样东西我在清风寨和南坡田都做过,管用。但以前是山寨做法,不成体系。现在有了县城,有了你,可以把规矩立正式。

周文才沉默了一会儿。你要我帮你治理县城?

不是帮我,是帮云山县的百姓。陈宇看着他,周大人,你在云山县当了三年县令,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你比我清楚。我不懂大乾的户籍怎么编、田册怎么查、赋税怎么算,这些得你来。

他顿了一下。我负责守城、护民、打仗;你负责坐堂、理政、管账。分工清楚,谁也不越谁的线。

周文才看着他,半天没说话。

他当三年县令,上面有州府压着,下面有刘家这些豪强挤着,什么事都做不成。现在一个通缉犯坐在他对面,说要让他真正当一回县令。

你信我?周文才问。

你那天晚上抱着县印挡在罗继安刀前面的时候,我就信了。陈宇笑了一下,一个怕丢官怕丢命的人,不会拿命去护一方印。

他看着周文才的眼睛。你那天不是在护印,是在护你自己心里那点东西。

周文才的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但最后只说了一句:我干了。

当天下午,周文才开了县衙正堂。

不是那种走过场的坐堂,是真正办事。他让秦差役把云山县的旧户籍册搬出来,一户一户核对。旧册子烂的烂、缺的缺,很多户名对不上人,很多田亩对不上地。

周文才拿着笔一条条改,师爷在旁边抄,两个旧吏胥跑腿。

陈宇让人把清账处从南坡田搬到县城东市,正式挂牌。孙掌柜管账,孟管事管登记,两个识字的义军战兵帮忙抄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