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主楼大门时,夜风迎面扑来,将袍角吹得猎猎作响。
克莉丝在台阶上站了片刻,微微眯起眼睛,像是在让被灯光照得太久的瞳孔重新适应黑暗。
她的表情比进去时沉了一些,那点看似轻松的笑意已经从嘴角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凝重。
情报她已经在脑子里整理过一遍,她一边走下台阶,一边把从那三个人嘴里撬出来的信息重新梳理了一遍。
复苏教明面上的目标很清晰,是推翻现在的教廷,建立一个新的宗教政权。
这一点不新鲜,自古以来宗教运动十个有八个打的是这个旗号。
但问题在于,这个教派从上到下,似乎没有人知道自己信仰的神明长什么样,甚至“有没有神明”这件事本身都是存疑的。
那个紫袍男人在说起这个话题时,脸上露出一种混杂着困惑和无奈的表情。
他说他加入复苏教到现在,见过不少所谓的“神迹”,听过不少所谓的“神谕”,但没有任何一个人能清楚地告诉他,他们信奉的究竟是什么。
信徒们加入的理由五花八门,有人是为了混口饭吃,有人是对教廷彻底失望,但唯独没有一条是“因为我真心相信”。
克莉丝想起尤弥尔那座破败的教堂,想起那些瘦骨嶙峋的孩子,想起街边被士兵当众拖走的年轻人。
在这样的地方,一个能提供食物、提供归属感、提供“你有资格被拯救”的幻觉的组织,确实比一个空洞的神明更有吸引力。
但这也意味着,这个教派的根基比想象中更脆弱。
如果连高层都不知道自己信奉的是什么,那这个教派的凝聚力完全建立在致幻剂和恐惧之上。
一旦这两根支柱断裂,整个结构就会像被抽掉底层的积木一样轰然倒塌。
至于那所谓的“神物”,也正如紫袍人所交代的,并不是什么能沟通神明的媒介,只是一种致幻剂。
吸食之后会产生强烈的幻觉,让人误以为自己真的“看见了神”,从而对教派产生依赖。
真正让克莉丝皱眉的,是成瘾性这一点。
一旦开始吸食,就很难停止。
停了之后身体会产生强烈的戒断反应,浑身发痒,像是有什么东西从骨头缝里往外钻,痒得人完全无法忍受,只能再次求助于那个粉末。
这样一来,信徒就不再是信徒,而是成了被药物锁住的囚徒。
教派不需要靠信仰来维系他们,只需要定期提供药物,就能让他们心甘情愿地服从任何命令。
她继续往前走着,靴底踩在石板路上,发出细碎的回响。
然后,她又想起了一件事,据紫袍人交代,他们这些所谓的高层,实际上权限非常有限。
他们负责执行具体事务,管理据点,分发神物,组织信徒。
但在他们之上,还有一个他们无法接触、也无法理解的存在。
那个人被称为“代行者”,所有的指令都通过这个人下达。
他们这些高层每个月会收到一份清单,上面列着需要完成的任务、需要抓捕的人数、需要分发的神物数量。
清单从何而来,他们不知道,清单上的指令由谁决定,他们也不知道。
他们唯一能接触到的,就是代行者本人。
紫袍人提到代行者时,语气带着一种克莉丝之前没有听到过的谨慎。
他说那个人从来不透露自己的来历,也从来不解释指令背后的原因。
每次出现都是在约定的时间,交代完任务就离开,从不逗留,从不闲聊。
克莉丝问他有没有尝试过追踪代行者的去向。
紫袍人摇了摇头,说他试过一次,但那个人消失在视野之外的方式不像正常的走路,更像是一阵风散了,连脚步声都听不见。
至于代行者的据点在哪,他不知道,其他高层也不知道。
所有安排都是单方面的,代行者知道他们的位置,他们却不知道代行者的位置。
算算时间,下一次碰面就在明晚。
克莉丝把这个信息单独拎出来,放在心里最显眼的位置,这是她目前最重要的突破口。
代行者就是连接这个教派上层和下层的关键节点,只要能抓住他,就能撬开更高层级的信息。
她把紫袍人的话在脑子里又过了一遍,确定了几个关键点:
第一,代行者明晚会来,地点是主楼西侧的书房,时间不固定。
第二,代行者从不提前暴露自己的行踪,其他高层对他的了解几乎为零。
第三,这个人来的时候大概率会独来独往,不会带随从。
除此之外,她还有一个疑惑——伊莎贝拉那种短时间内肉体强化的能力,到底是怎么来的?
这个问题她是在问话的尾声才抛出来的。
当时紫袍人已经交代了大部分内容,整个人瘫在椅子上。
但当克莉丝提到“那种能让身体突然变强的东西”时,他脸上的表情明显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