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7章 家暴两年欲跳楼,记者一把拽回她的人生

下一秒钟,拳头和巴掌就落了下来。孔维克这回像是彻底撒开了手脚,拳打脚踢,一下比一下重,戴蕊的额角磕在桌沿上,眼前金星乱冒。她抱着头缩在椅子底下,嘴里一股腥甜涌上来,哇地一声吐出一口血沫,殷红的,溅在白色的地板砖上,触目惊心。

孔维克看到她吐血,这才歇了手。他站在旁边喘着气,居高临下地看着地板上蜷缩成一团的戴蕊,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像是看完了一场无趣的表演。

此时戴蕊怀孕七个月了。

从那以后,家暴从偶然变成了常态。两人之间任何一点鸡毛蒜皮的摩擦,都能以孔维克的拳脚收场。新婚那点子甜蜜,早就被这股子腥风血雨冲刷得一干二净。戴蕊几乎总是鼻青脸肿,身上青一块紫一块地叠着新旧伤痕,胳膊上腿上没有一处好皮。她照镜子的时候看着自己肿起来的眼眶和嘴角的结痂,常常一坐就是半天,眼泪流干了就盯着天花板发呆。

她怀着一线希望,想着孔维克那么喜欢孩子,等女儿生下来,他当了爸爸,心肠总会软一些吧。

2002年初春,女儿呱呱坠地。小婴儿皱巴巴的脸,细弱的哭声,像一团融化的糖,把戴蕊的心黏得又软又疼。孔维克头几天看着女儿,确实露出了难得的笑模样,抱着孩子走来走去,嘴里哼着不成调的歌。戴蕊暗自松了口气,以为日子终于能好过起来。

可她太天真了。

孩子出生后没多少日子,有天深夜,女儿忽然发起了高烧,小脸烧得通红,闭着眼睛哇哇大哭。孔维克睡在外间的沙发上,被哭声吵醒,烦躁地推开门进来,看见戴蕊还迷迷糊糊地睡着,没及时起来哄孩子。他一摸孩子滚烫的额头,急了眼,二话不说抱起孩子,同时飞起一脚,结结实实踹在戴蕊腰侧。戴蕊从床上滚落下来,腰眼剧痛,半天爬不起来。孔维克已经抱着女儿冲了出去,嘴里骂骂咧咧:丧门星!孩子烧成这样你还能睡着!

小主,

戴蕊趴在地板上,冰凉的瓷砖贴着她发烫的脸,听着外面孔维克的脚步声远去和女儿越来越弱的哭声,眼泪无声地淌了满脸。

这只是一个开始。后来的日子,打骂的理由越来越荒唐。戴蕊回家忘了把拖鞋摆上鞋架,要挨打;做生意进了一批货花了几百块钱没提前跟孔维克报备,要挨打;孔维克让她去朋友那儿借两万块钱周转,她没借到,回来便是一顿拳脚;她抱女儿下楼在小区花园里晒太阳,时间久了些回来晚了,孔维克嫌她故意躲懒,劈头盖脸又打一顿。甚至连马桶忘了冲,都能招来一顿暴打。

2002年11月的一天,戴蕊去卫生间方便完,听见外头女儿忽然哭起来,她心一急,提上裤子就往外跑,忘了按冲水键。过了一会儿孔维克进去,出来时脸色就不好看,皱着眉说了她一句。戴蕊赶紧道歉,手忙脚乱地回去冲了,以为这事就过去了。

第二天,又忘了。孔维克再次责备她,语气已经带了火气。戴蕊连连点头,说记住了记住了。

第三天,女儿在客厅里打翻了一杯水,戴蕊手忙脚乱地擦地板擦桌子,忙完了一阵才想起来厕所还没冲。她刚站起身往卫生间走,孔维克已经铁青着脸堵在了门口。

我说过多少遍了?他的声音低沉,像闷雷,你耳朵长着是摆设?

戴蕊一天里又累又烦,那股子长久积压的委屈和怨气忽然顶了上来,她鬼使神差地脱口而出:不就是个马桶吗!这是我的家,我爱冲不冲!

话音未落,她心里就咯噔了一下。孔维克的眼睛里瞬间翻涌起一股墨黑的暴戾,那是她见过许多次的、在爆发之前的死寂。她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后背贴上了墙壁。

孔维克大步跨过来,一把揪住她散乱的头发,猛地往洗手台的方向拽。戴蕊的头皮被扯得生疼,整个人踉跄着被他拖过去。他抓着她的头发往那冰冷的水管上狠狠一撞,的一声闷响,戴蕊眼前一黑,额头上一股热流涌下来。她还没来得及叫出声,第二下、第三下又撞了过来,一边撞一边骂,声音嘶哑得像是另一个人:没教养的畜生!我今天就撞死你!替你爸妈清理门户!

戴蕊的脸很快肿得不成样子,鼻血糊了满脸,眼睛肿成一条缝。她连求饶的力气都没了,只本能地缩着脖子,用胳膊护住头,像一只被踩进泥里的虫子。孔维克撞了七八下,大约是累了,松开手,把她甩在地上。戴蕊趴在卫生间冰冷的瓷砖上,额头上的血滴滴答答地落在白色地砖缝里,洇开一小片一小片的红。

这样的暴打,常常有外人在场。有时候是来串门的邻居,有时候是女儿的干妈,有时候是孔维克自己的朋友。可没有一个人能劝得住他。孔维克发起疯来六亲不认,谁拉他他就推开谁,瞪着一双通红的眼睛,像是要吃人。旁人劝几句见无效,也就退到一边,不再吭声了。而戴蕊,从头到尾只是抱着头缩着,一声不吭地受着。她的软弱像是一块湿海绵,把孔维克的暴力吸得饱饱的,越吸越膨胀。

后来孔维克打人用惯了拳头,嫌不过瘾,开始抄家伙。拖鞋底子抽在背上,啪啪地响;木棍抡在小腿上,一打一个血印子;最吓人的一次,他直接从厨房拎出菜刀,刀背在戴蕊面前晃来晃去,寒光一闪一闪的,嘴里嚷嚷着要剁了她。戴蕊吓得魂飞魄散,光着脚就往外跑,一路跑到邻居家敲门。孔维克居然拎着刀追到邻居家门口,一脚踹开门,把戴蕊从人家沙发后面揪出来,摁在茶几上又是一顿揍。邻居一家人吓得躲在卧室里报了警。

警察来了之后,看到的是鼻青脸肿的戴蕊和拎着菜刀骂骂咧咧的孔维克。登记了身份信息,问了几句情况,见没什么大的流血伤口,说了几句夫妻之间好好沟通的话,也就走了。戴蕊站在楼道里,看着警车闪着灯消失在夜色里,整个人像被人从里到外掏空了。

她去医院检查过几次,头部被诊断为轻微脑震荡,还有严重的神经衰弱。她只要听到孔维克脚步声响起来,或者他嗓门忽然拔高,整个人就会不由自主地发抖,手脚冰凉,胃里一阵痉挛。她害怕他,从骨头缝里透出来的害怕。

可即便如此,她还是没有想过彻底离开。孩子太小了,她舍不得。而且每一次暴打过后,孔维克都会像变了个人似的,扑过来抱着她哭,哭得鼻涕一把泪一把,说自己错了,说下次再也不动手了,说他是因为太在乎她太着急了才控制不住。那副悔恨交加的模样,总能让戴蕊心里那根硬起来的弦重新软下去。她总是想,再忍忍吧,或许他下次真的改了。

2002年10月2号,国庆假期的第二天,北京城到处张灯结彩,街上车水马龙。戴蕊家里却是一片狼藉。起因已经想不起来了,大约是钱的事情。孔维克又在家里大发雷霆,把戴蕊摁在地上一顿暴打,这次打得格外狠,戴蕊嘴里又喷出血来,脸上胳膊上全是淤青,整个人肿了一圈。她从地上爬起来的时候,镜子里的自己像个陌生人,眼眶乌青,嘴角裂开一道血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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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这次没有留在家里,趁着孔维克摔门出去的工夫,抱起女儿亲了亲,然后把孩子安顿好,自己跌跌撞撞地跑到了亲戚家去躲。在亲戚家的几天,她浑浑噩噩,吃不下睡不着,满脑子都是女儿的脸和孔维克狰狞的面孔交叠在一起。

10月7号那天,她一个人在亲戚家空着的屋子里,坐在写字台前,摊开一张信纸,提笔给女儿写遗书。笔尖在纸上沙沙地响,窗外的秋风从缝隙里钻进来,吹得纸张边角微微翘起。她写着,眼泪一滴一滴地砸在纸面上,把墨迹洇成一团团模糊的蓝。

宝宝,妈妈在多次遭受你爸爸的打骂之后,曾经想到过死。可是想到你那么小就没有了妈妈,那么一点点就失去了母爱,妈妈还是强撑着精神折磨和肉体的痛苦活了下来。可是妈妈在你爸爸面前,越来越没有平等和尊严。妈妈被打得多次离家出走,从10月2号妈妈被打得吐血之后离开家,到今天已经5天没有见到你了,妈妈想你。今天妈妈让一个朋友陪我去看你,可你爸爸又要找茬打妈妈。女儿啊,妈妈今天实在是挺不过去了。如果妈妈不在了,妈妈希望你能和别的孩子一样,快乐幸福地长大。妈妈死后也就闭眼了。

写完后她折好信纸,揣进口袋,一个人出了门。北京的深秋,天黑得早,街道两旁的银杏叶金黄一片,在风里打着旋飘下来。她漫无目的地走了很久,最后站在一座天桥的栏杆边上,看着桥下川流不息的车灯汇成一条光河。她撑着栏杆,身子探出去一半,冷风灌进领口,激得她打了个寒战。

就在她闭着眼准备往下翻的时候,手机响了,是亲戚打来的,问她去哪儿了怎么还不回来。她没接,手指却不由自主地按了挂断。接着亲戚又发来短信,说孩子在家里哭闹着要妈妈。那一条短信像一根细细的绳子,把她的脚踝绊了一下。她在天桥上站了将近一个小时,最后蹲下来,抱着膝盖哭了一场,然后踉踉跄跄地走了回去。

亲戚们发现她口袋里的遗书,吓坏了,轮番来劝她。可那些劝慰的话翻来覆去就是那么几句为了孩子忍忍两口子哪有不打架的他脾气上来了你顺着点就行了。戴蕊听着,觉得这些话像钝刀子割肉,一下一下地磨,磨得她皮开肉绽,却没人能给她止疼。

她也曾试图跟身边的朋友倾诉。可大部分人听完之后,态度都暧昧而含糊,有人叹气,有人摇头,有人说这是你们家内部的事,外人不好插手,有人暗示她你当初认识那么几天就结了婚,自己也有责任。戴蕊听着这些话,像吞了碎玻璃,从喉咙一路滑下去,割得五脏六腑都疼。她渐渐就不再跟人说了,所有委屈和恐惧都闷在心里,像一口不断蓄水的枯井,水面一天天逼近井沿。

如果不是后来发生的那些事,也许她真的会在这潭泥沼里一直陷下去,直到被彻底吞没。

其实说到底,孔维克对戴蕊的暴虐,除了他本身的暴躁之外,还有一个更深的源头,猜忌。那种有毒的、像藤蔓一样缠绕在两人之间的怀疑,才是把婚姻烧成灰烬的烈火。

婚后没多久,有一天家里的座机响了。戴蕊接起来,是一个年轻女孩的声音,脆生生的,开口就找孔维克。戴蕊说他在洗澡,问对方是谁。那女孩犹豫了一下,报了自己的名字,然后忽然补了一句:你是他表妹吧?

戴蕊愣了:什么表妹?

对方也愣了:你不是他表妹吗?他说他暂时借住在好朋友表妹家的。他没女朋友的呀。

戴蕊握着话筒的手指头一点点收紧,指甲掐进掌心里。她强撑着问了对方几个问题,越问心里越凉。那女孩最后也是满腹狐疑地挂了电话。第二天戴蕊约了那个女孩见面。两人在一家咖啡馆里对坐着,女孩年轻漂亮,妆容精致,一看就是家境优渥的。戴蕊从包里掏出自己和孔维克的结婚证,摊在桌上,又指了指自己已经显怀的肚子。女孩瞪大了眼睛,盯着那本红彤彤的证书看了半晌,嘴唇哆嗦了两下,什么也没说出来,忽然捂住脸,站起身就跑了出去,高跟鞋在咖啡馆的木地板上敲出一连串急促的脆响。

戴蕊回家质问孔维克。孔维克听完之后脸色变了几变,最后梗着脖子说根本不认识什么女孩,肯定是有人搞恶作剧,嫉妒他们夫妻感情好。他说得斩钉截铁,眼神却有些飘忽不定。戴蕊心里存了疑影,但为了肚子里的孩子,她咬了咬牙,没再深究。

可疑影这种东西,最怕的是后续。没多久,戴蕊在家里收拾衣柜的时候,从孔维克一个旧旅行包的夹层里翻出了十几张照片。照片上的孔维克和一个年轻女孩姿态亲密,搂着腰靠着肩,两人在海边笑得很灿烂。照片的背面打印着冲洗日期,那是在他们结婚之后。夹在照片里的还有一封信,叠得整整齐齐,淡粉色的信笺,上面是娟秀的笔迹。戴蕊展开来,映入眼帘的是一行行滚烫的情话:在你伸出双手的时候,我们开始咀嚼那一枚青果,给你我无知无觉的青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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戴蕊眼前一黑,差点没站稳。她扶着衣柜门站了好一会儿,才把信和照片重新叠好,攥在手里,手心里全是汗。她忽然想起来,那个打电话来的女孩,和照片上这个女孩,是同一个。叫秦雪。

这一次她没有忍。她把照片和信摔在孔维克面前,声音抖得不成调子:你解释。

孔维克的反应超出了她的预料。他像一头被踩了尾巴的豹子,猛地暴跳起来,劈手夺过照片撕了个粉碎,然后一把掐住戴蕊的脖子,把她顶在墙上,嘴里翻来覆去地骂:臭女人!你翻我东西!你凭什么翻我东西!他的口水喷在戴蕊脸上,恶狠狠的。

等那股疯劲儿过去之后,孔维克才喘着粗气坐下来,点了根烟,沉默了很久,然后哑着嗓子说:那个叫秦雪,是我跟你认识之前谈的。家里条件好,老爸是部委的领导。后来分手了,再没联系过。他看了一眼戴蕊,又补了一句,照片是你想多了,那日期是印错了。

戴蕊盯着他那双闪躲的眼睛,心里那点最后的光亮一寸一寸地暗下去。可她还能怎么办呢?孩子都快生了,她没退路了。后来孔维克又故技重施,哭着求她原谅,说以后一定跟秦雪彻底断干净,说他一心一意只有戴蕊。戴蕊看着他哭得通红的鼻头,心里翻涌着恶心、悲凉和一种近乎麻木的认命。她最终什么也没说,把碎掉的照片扫进垃圾桶,转身去了厨房给孔维克煮面。

朋友们知道这事后,轮番来劝戴蕊离婚。她最好的闺蜜拉着她的手,急得直跺脚:你图他什么啊?他打你就算了,还在外头搞三搞四,你条件哪儿差了非要受这份罪?戴蕊那段时间整个人瘦了一大圈,脸颊凹陷下去,颧骨高高地凸起来,眼神也散了,常常说着说着话就忽然出神,半天唤不回来。她心里像有两头牛在拉锯,离还是不离开,这个念头翻来覆去地撕扯着她。她看着女儿稚嫩的小脸,又狠不下那个心。她从小没有母亲,知道没妈的孩子有多苦,她无论如何不能让女儿走自己的老路。

于是日子就这么在猜忌和暴力的泥浆里继续往下淌。戴蕊把全部的希望寄托在孔维克能变好上,盼着他当了爸爸就能收心,盼着他找到工作忙起来就能少些闲气。为了这个家,她像是把自己整个人的棱角都磨平了,像一块被河水反复冲刷的石头,越来越圆滑,越来越沉默,也越来越没有了自己。

孩子满月之后,两口子合计着得找点事做,总不能坐吃山空。通过戴蕊一位做生意的朋友牵线,人家投资了十万块钱,跟孔维克合作办了一家小型的保洁公司,由孔维克出面经营。孔维克起初还热火朝天地忙了几个月,可保洁这行当旺季在夏秋,过了那阵子,业务量就江河日下,他渐渐又闲了下来。后来他又换了几份工作,在朋友介绍的宾馆做过一阵子执行总经理,但都干不长,总是因为各种原因很快辞职。他像一只不安分的陀螺,转来转去,始终落不了地。

2002年7月,戴蕊在右安门附近的一个小区里盘下了一间小小的门面,开了家洗衣店。她性格细致,服务周到,街坊邻里的生意慢慢做了起来,收益还算不错。孔维克当时住在前门那边宾馆的宿舍里,两人各忙各的,平时不常见面,反倒相安无事。那段时间是戴蕊婚后难得的一段平静日子。她每天早上把孩子送到隔壁阿姨家帮忙照看,然后去店里忙活,熨烫、干洗、分类、记账,忙得脚不沾地,但心里头竟然有种久违的踏实。晚上回家抱着女儿讲故事,哄她睡觉,看着孩子睫毛长长地闭着眼睛,小嘴微微张着,她心里那口憋了许久的浊气,总算能吁出来一些。

可戴蕊不知道的是,这表面上的平静,底下早已酝酿着更大的风暴。因为开洗衣店,她认识了这个小区物业管理公司的经理王伟。王伟五十多岁,本分老实,偶尔来店里取送衣物,戴蕊和他也只是礼貌地寒暄几句。后来王伟家里有些窗帘被罩之类的大件需要洗,戴蕊上门取过两次货,两人多聊了几回,也仅此而已。可这些正常的往来,不知怎么竟传到了孔维克的耳朵里。

孔维克心里那根猜忌的弦,一下子就绷紧了。

2003年3月9号晚上十点多,戴蕊刚把女儿哄睡着,手机响了,是孔维克。他在电话里说想回家住。戴蕊愣了一下,那段时间两人见面少,他忽然提出来要回来,她有些措手不及。她正来着月经,肚子隐隐作痛,又想到女儿睡得浅,怕孔维克回来闹出动静吵醒了又是一场风波,便随口在电话里说:我例假来了,不太方便,你别回来了,过两天再说吧。

她说这话的时候没有多想,只是嫌麻烦。可电话那头的孔维克沉默了几秒钟,声音平静地应了一声,便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