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桂廷英之前信誓旦旦说丈夫没有外遇,周围所有人的证词也都指向周永刚忠厚老实。如果真是私奔,那他这些年藏得也太深了。
警方开始追查阿坤的下落。经过几天的摸排,发现阿坤最近在桐梓县的一家驾校学过驾照,驾校的档案里留有她的联系方式和住址。但让人意外的是,她在驾校留下的电话号码,和打给周永刚的那个7856号码不一样,换了一个新的号码。
侦查员拨打了驾校留的那个号码,结果,关机。
这个女人到底在躲什么?她手里到底有多少个手机号?
警方印发了协查通报,在周边县市的公安机关里发了出去。没过几天,遵义市红花岗区公安分局传来一条消息:阿坤曾经在遵义报过警,说是逛街时被抢了包。
报警记录上当然有联系电话。侦查员翻开一看,好家伙,又是个新号码,跟之前那两个都不一样。
她一个人办三张卡,图什么呢?侦查员小刘嘀咕了一句,又不是做生意的,搞这么多号干啥。
不管怎样,第三个号码是通的。侦查员立刻打了过去,听筒里响了几声,那头接起来了,是个女人的声音,带着点怯生生的味儿:喂?谁呀?
我们是桐梓县公安局的,你是阿坤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阿坤的声音明显紧张起来:哦...是我,什么事啊?
侦查员开门见山:周永刚你认识吗?
周永刚?阿坤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困惑,谁啊?不认识啊。
7856那个号码,尾号7856的,是不是你的手机号?
哦,那个啊,阿坤像是松了口气,那个号是我办的卡没错,但是不是我用的,是我表哥在用。他叫石建飞。
你表哥?他为什么用你的手机号?
他...他自己的手机坏了,说是拿去修,就先拿我的卡用了。具体我也不太清楚。阿坤的声音有点发虚,警察同志,我现在在江苏无锡打工呢,这边回不去,有事你们找我表哥吧,我没用过那号码,啥也不知道。
说完这话,不等侦查员再问,阿坤就把电话挂了。
侦查员皱了皱眉,把通话录音回放了一遍,总觉得阿坤的语气里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不自然,说得太快了,像背书似的。
不过好歹有了新的方向:石建飞。这个名字第一次出现在案卷里。
石建飞,1980年出生,绥阳县宽阔镇人。宽阔镇和之前周永刚要去的那马鬃乡,两地紧挨着,公路相通,直线距离还不到一公里。
侦查员马上驱车去了宽阔镇,找到了石建飞的老家。那是一座沿着同随公路修建的砖瓦房,灰扑扑的外墙,院子不大,堆着几捆柴火和一些农具。家里只有石建飞的父母在家,两个老人都是六十来岁的模样,头发花白,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一样。
侦查员出示了证件,询问石建飞的下落。石光华,石建飞的父亲,搓着手,表情有点不自然:他呀...他早就出去打工了,在哪儿我们也不清楚。他也没个手机,联系不上。
他是什么时候走的?侦查员问。
石光华和老婆对视了一眼,老婆没说话,石光华含糊地说:记不太清了,就...就前阵子吧。他之前那份工干烦了,说不干了,要去外地找活,跟我们说了一声就走了。具体去哪,真没跟我们说。
他没有手机?
没有没有。石光华连连摆手,又拍了一下胸脯,语气里带着一种刻意表现的坦荡,警察同志,我是个不会说谎的人,他确实没手机,要有手机我们能不给他打电话吗?他也没往家里打过电话,我们老两口也是干着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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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侦查员心里清楚,石建飞明明在用阿坤的那张卡,7856那个号码一直处于无法接通状态,但不代表他没有手机。石光华的话,听着有点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意思。
石家有两个儿子,石建飞是老大,老二叫石明怀,也在外地打工。侦查员问老二的情况,老两口同样一问三不知,说不知道在哪儿,也联系不上。
侦查员没再多问,告辞出来,在车上默默记下了这对老人的神态,太紧张了,尤其是石光华,话说得越多,露的破绽越多。
接下来的调查方向转向石建飞的社会关系。警方查到,石建飞之前在桐梓县一个建筑工地上开铲车,一个月能挣五千多块,在当地算是相当不错的收入。他平时吃住都在工地,话不多,性格有点孤僻,工友和他相处得不算热络,但也没什么矛盾。
侦查员找到那个工地的老板。老板姓刘,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听完来意后,回忆了一下,给出了一个关键信息。
石建飞走的那天晚上,凌晨两点多钟,他跑来我宿舍敲门找我结工钱。刘老板说,我当时睡得迷迷糊糊的,开门一看是他,还吓了一跳,问他出啥事了这么急。他说要赶着去外地打工,连夜走。我就把工钱给他结了。
他那天有什么异常吗?
刘老板想了想,说:他右手包着纱布,应该是受伤了。我问他咋弄的,他说碰了一下,不碍事。我也没多问。
哪天的事?你还记得具体日子吗?
刘老板扳着指头算了算,报了那个日期,侦查员一听,心里咯噔一下。那正是周永刚失联的第二天。
石建飞在周永刚失踪的第二天凌晨,连夜结了工钱离开本地,手还受了伤。这巧合,已经不能用来形容了。
警方对石建飞的怀疑急剧升温。与此同时,还有几个关键点对上了:他用过的7856号码和周永刚在案发前有多次通话联系;他的家宽阔镇紧挨着马鬃乡,正是周永刚说要送客人的目的地;他失踪的时间点和周永刚失联时间高度吻合;而且至今他本人和阿坤的说辞有矛盾,阿坤说手机卡是表哥在用,石家父母却说石建飞没有手机。
种种疑点指向石建飞,但警方还缺少最要命的东西:证据。没有尸体,没有凶器,没有目击证人,甚至连石建飞和周永刚之间有什么交集都不清楚。周永刚是个摩的司机,石建飞是个铲车司机,两个人的生活圈几乎没有重叠。如果是石建飞干的,他的作案动机是什么?
图财?周永刚身上就二三十块钱,那辆摩托车虽然值点钱,但到目前为止车也没出现,石建飞也没变现的痕迹。
仇杀?两个人压根不认识,八竿子打不着。
情杀?周永刚的为人口碑那么好,和妻子感情深厚,没有任何风流韵事。这个动机立不住脚。
三条常见的杀人动机,一条都套不上。警方再次陷入僵局。案情分析会开了一次又一次,侦查员们在白板上画来画去,各种可能性列了满满一版,又一条条被划掉。会议室里烟雾缭绕,烟灰缸里塞满了烟头,大家都没什么好脸色。
会不会是搞错了方向?有人提出了疑问,万一那个7856的号码只是随机打错了呢?周永刚接了个打错的电话,然后接了一单正常的生意去了马鬃,路上出了别的意外,比如交通事故,人被冲到山沟里了,车也没找着。
那怎么解释石建飞第二天凌晨结工钱跑路?还带着伤?
可能是巧合。他不想干铲车了,想换个地方打工,手受伤是干活碰的。
那也太巧了,巧到一块去了。
就在争论不休的时候,阿坤再次出现了。
她主动联系了警方,说要提供重要情况。这回她没有躲躲闪闪,而是坐在审讯室里,双手捧着热水杯,低着头,声音闷闷的。
她告诉侦查员,就在前几天,石建飞给她打过电话。电话里石建飞哭了,哭得很厉害,抽抽噎噎地说了半天,最后开了口,要借一千块钱。
阿坤问他借钱干什么,石建飞支支吾吾的,阿坤催了好几遍,他才说了一句:我杀人了。年前杀的,在桐梓那边叫了个摩的,拉到老家那边杀的。
阿坤说当时她听完这句话,整个人都傻掉了,手里的电话差点没拿稳。石建飞在电话那头一直哭,说不敢回家,不敢见人,在外头东躲西藏,身上钱快花完了,实在没办法才开口。
他为什么要把这种事告诉你?侦查员盯着阿坤的眼睛。
阿坤沉默了很久,睫毛垂着,嘴唇动了动,最后像是下了很大决心似的,抬起头来,眼眶泛红。
因为他...他喜欢我。我们俩,有过那种关系。
侦查员愣了一下,问清楚了关系才知道,石建飞和阿坤是表兄妹。两人从小一起长大,阿坤十岁那年父亲去世,母亲带着她去了江苏无锡生活,后来她在那儿结了婚,又离了婚。2009年,阿坤回到桐梓老家,石建飞也刚离婚不久,两人经常来往,一起吃饭喝酒,聊天解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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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天晚上,两人喝多了酒,在那种谁也说不清道不明的氛围里,越过了那条不该越的线。表兄妹之间,就那么稀里糊涂地发生了关系。
从那以后,两人谈起了恋爱,还在外面租了房子同居了一段时间。这件事在亲戚朋友间传开后,几乎所有人都反对,说这是乱伦,要被人戳脊梁骨骂。可两人当时不管不顾,觉得感情是自己的事,外人管不着。
但时间一长,问题就出来了。石建飞这个人,表面看着闷声不响,骨子里控制欲极强。他跟阿坤在一起后,不许她跟任何异性说话,哪怕是走在路上和男邻居打个招呼,回来都要被盘问半天。阿坤稍微有一点不高兴,他就动手,拽头发往墙上撞,有一次把她打晕了过去。
他对我好是真的好,但他那种好,让人喘不过气。阿坤捂着脸,声音发颤,我受不了了,后来就提分手,他不肯,我就躲到遵义的朋友家住。可他还是能找到我。
阿坤说她曾经在遵义街上被抢过一次包,现在回想起来,她怀疑那是石建飞找人干的,就是为了逼她回去。但她没有证据,只能躲。后来实在怕得厉害,她又跑回了无锡,投奔姐姐,把所有联系方式都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