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大宝探头往里瞧了一眼,前厅茶客满座,中间搭着个小舞台,有个拉胡琴的老头正闭着眼拉曲子,下面的人端着盖碗茶听得入神。
他转头疑惑道:师父,今天不是休息日吗?按说这些大师不是该去戏园子登台吗?
铁腿陈笑笑没答话,带着赵大宝穿过前厅,跟柜台后头一个戴老花镜的掌柜点了点头,然后径直拐过一道小门,进了后院。
赵大宝一踏进后院,就觉得自己进了另一个世界。
院子不大,但别有洞天。
几棵老槐树遮了大半个院子,树下摆着七八张竹椅石凳,三三两两的人坐着喝茶聊天。
有人在墙角吊嗓子,咿咿呀呀的腔调悠悠地飘过来;有人在石桌上比划着身段,手里捏着把折扇来回摆弄。
满院子都是老派的作派,空气里飘着茶叶的清香和若有若无的檀香。
赵大宝一眼就看到了上次在自己拜师宴上讲《三国演义》的评书大师李老先生,正端着紫砂壶坐在树荫下面,闭着眼听着旁边人拉胡琴。
不远处那位唱《贵妃醉酒》的柳大家穿着一身暗红旗袍,雍容华贵地靠在竹椅上喝茶,旁边还坐着几位面熟的老先生——给师父孙子孙女满月酒做司仪的张老先生也在,一把折扇捏在手里,仙风道骨的。
还有那位之前跟赵大宝来了一段相声的老先生,正坐在角落里指导一个年轻徒弟,手里比划着,嘴里念叨着什么。
赵大宝还没来得及挨个打招呼,柳大家已经放下茶杯,第一个开了口。
她声音婉转悦耳,带着戏台上练出来的清脆:小子,可有日子没见着你了。之前说好的去家里玩,这迟迟也不见你登门,咋的,瞧不上我们这些老家伙?
其他几人也笑呵呵地看过来,目光里带着这回可逮着你了的意味。
赵大宝赶紧弓着腰挨个作揖告罪:各位大家,我哪敢瞧不上各位大师,实在是小的学识浅薄,不敢轻易登各位的家门啊......
柳大家可不是那么好糊弄的,她上次可是见识这小子那张嘴有多能绕。
她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眼波流转:小子,让我原谅你也行。你上次跟那老东西说了段相声,这次怎么着也得来段戏曲,让大伙儿听听——要是唱得不好,那你这不敢登门的罪过,可就不轻了。
其他人纷纷点头附和,李老先生甚至把紫砂壶都放下了,笑眯眯地看着赵大宝,一副等着看戏的模样。
铁腿陈已经找了张凳子坐下,端着一杯茶,不紧不慢地喝了一口,那表情分明是:你自己惹出来的,自己收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