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回头,但乔奢费看见他的肩膀微微动了一下,像是在说“再见”,又像是在说“谢谢”。

天蝠将振翅,消失在雨云深处。

乔奢费站在原地,望着那片漆黑的雨幕。

最后一丝战意正在缓缓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仿佛比千年更久的疲惫。

他没有追。

他只是垂下双手,末日双刃在雨中化作紫色的光点消散。

银灰色的甲胄上,暗紫色的纹路一根接一根地黯淡下去,像是被雨浇灭的余烬。

他的身体开始从幽冥魔形态缓缓退回人类的模样

银灰色的甲胄收缩、褪去,露出那件沾满干涸油彩的亚麻色风衣。

风衣的衣摆上多了几道被电流灼烧出的焦痕,袖口处还有未干的水渍。

乔奢费转过身。

他的脚步很轻,几乎没有在泥地上留下脚印。

雨还在下,落在他的肩头、发梢、衣摆上,将他一点一点地淋湿。

他的背影融进雨幕里,像一幅正在褪色的古画被水浸透,轮廓逐渐模糊,最终只剩下深浅不一的墨痕。

山野间重新安静下来。

只剩下雨声。

而那只载着三个人的天蝠将,正在数十里外的雨云中穿行。

芬格尔坐在天蝠将的背脊上,蝠将缉捕枪横在膝头。

他的呼吸很重,每一下都带着一种金属摩擦般的沙哑声。

零和诺诺一左一右坐在他身后,零的白金色发辫被雨水打湿贴在脸侧,诺诺的暗红长发黏在脖颈上,像一匹被水浸透的绸缎。

谁都没有说话。

天蝠将在雨中飞行了大约一盏茶的功夫。

然后,芬格尔的身体开始颤抖。

那种颤抖从他握枪的手指开始,沿着臂甲蔓延到肩膀,再到胸甲,最后扩散到整具铠甲。

捕将铠甲表面的蓝光在急剧闪烁,像是一盏快要烧断灯丝的灯泡。

“喂……”诺诺第一个察觉到异样,“芬格尔?你怎么——”

话没说完,芬格尔的身体向前一倾。

捕将铠甲在他身上碎裂了。

蓝色的甲胄碎片一块接一块地从他身上剥落,在半空中化作细碎的光点消散,露出下面那张苍白的、布满汗水和血污的脸。

他的瞳孔涣散了一瞬,像是有人在他脑子里拔掉了一根插头,然后又重新插了回去。

他向前栽倒,从三丈高的空中坠落。

零和诺诺几乎是同时伸手去抓。

零抓住了他的手腕,诺诺抓住了他的衣领。

两个女孩的手臂在那一瞬间绷得笔直,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她们的身体被芬格尔下坠的惯性带得向前倾倒,但在最后一刻稳住了

天蝠将似乎感应到了什么,双翼微微收拢,降低了飞行高度。

芬格尔躺在了天蝠将的脊背上

他的后背贴着湿冷的皮肤,仰面朝天,雨水直直地落进他的眼睛里,他却连眨眼的力气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