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院楼前的临时指挥车里,李春生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得飞快,屏幕蓝光映在他那张年轻的脸上,额角已经渗出一层细密的汗。
“吕哥?赵哥?收到请回话,收到请回话………”
耳机里只剩沙沙的电流声,像有人在他耳膜上撒了一把粗盐。
监控画面定格在两人踏入六楼走廊的那一刻,然后就像有人拿橡皮擦在屏幕上抹了一把,两道身影凭空消失。
李春生把画面倒回去看了三遍,每次看到那个瞬间,他后脑勺就像被人拿小锤子敲了一下,钝痛顺着脊椎一路窜下去。
“妈的。”
他很少骂脏话,但此刻这两个字从牙缝里挤出来时格外顺口。
他抓起对讲机,调频,再调频,所有频道都像沉入深海的石头,激不起半点回音。
住院楼安静地立在夜幕里,每一扇窗户都黑着,像一排排紧闭的眼睛。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从他身后响起。
“没用的,他们已经不在‘这一层’了。”
那个声音像是被砂纸打磨过的木头,粗粝,但带着某种奇怪的温和。
李春生的身体在大脑反应过来之前就已经动了
他右手撑住操作台边缘,左腿蹬地,整个人借力旋过半边身子,左手同时从腰间拔出配枪,枪口指向声音来源的方向。
整个动作从听到声音到完成瞄准,不超过零点八秒。
枪口指向的是一张脸。
那张脸很年轻,五官甚至称得上清秀,眉骨高而挺直,下颌线收得干净利落。
却让人一眼看去就觉得
这个人活了很久。
那双眼睛里装着的东西太多,像一口干涸了又蓄满、蓄满了又干涸的古井,水面平静,底下全是看不见的暗涌。
他穿着一件棕色的旧皮夹克,袖口磨得发亮,领口翻出深灰色的毛衣领子,拉链只拉到一半,露出里面洗得有些发白的衬衫。
整个人看起来像是从某个公路电影的废弃加油站里走出来的人物,和身后那些闪烁着红蓝灯光的阿瑞斯武装车辆格格不入。
李春生的瞳孔微微收缩。
“卡尔·莱特。”
他顿了顿,食指搭在扳机护圈上,没有扣下去,但也没有移开
“你是从哪个坟里爬出来的?”
卡尔歪了歪头,像是听到了一件不太重要但有点意思的小事。
他刚才侧身躲开那发子弹的动作几乎看不出幅度,只是肩膀微微一沉,子弹就贴着他左臂外侧飞了过去,嵌入身后那堵临时搭建的隔音板里,发出一声闷响。
“你们阿瑞斯的人说话都这么直接吗?”
他抬起右手,用拇指蹭了蹭鼻尖,那个动作带着点自嘲的意味,
“你这个打招呼的方式倒是更有创意。”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