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只是藏在了骨血深处,每逢绝境,便钻出来,一口一口啃噬他的五脏六腑,把他拖回那个无能为力的雨夜。
“我终究……还是太弱了。”
楚子航把头埋得很低,额前的黑发垂下来,遮住了他的眼睛,没人看见,那双永远冷硬的黄金瞳里,此刻翻涌着怎样的痛苦与自我厌弃。
雪落在他的头发上,肩膀上,很快积了薄薄一层白,像给他披了一件孝衣,祭奠那些他没能护住的人。
专员追出来,看着摔在雪地里的楚子航,急得直跺脚,却不敢再上前,只能站在门口,手足无措地看着他。
…………
与此同时,西安城郊的雪路上,一辆黑色越野车正以一百二十公里的时速狂奔,轮胎碾过积雪,发出咯吱的脆响,车身后卷起两道白色的雪雾。
副驾驶座上,施耐德靠着椅背,黑色作战服外的毛呢大衣被风从车窗灌进来,吹得猎猎作响。
他的左手搭在腰间的蟒蛇左轮枪柄上,右手捏着那半枚青铜符牌,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左腿抵着车底,金属关节随着车辆的颠簸,发出细微的咔咔声,像一头蛰伏的凶兽,随时能扑出去咬断猎物的喉咙。
耳机里的通讯声还在响,是基地医疗组带着哭腔的汇报
“教授!楚部长醒了!强行破开医疗舱出来了,谁都拦不住,往大门去了!他的身体根本扛不住,再这么下去,疫毒会彻底扩散的!”
施耐德的眉头瞬间皱紧。
六秒之内,他已经把现场的权责、后续的部署、潜在的风险,全部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没有半分遗漏。
他按下通话键,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锈铁板,每个字都带着冰碴,指令清晰得像手术刀划开皮肤,没有一丝多余的废话
“吕梁关。”
耳机里立刻传来吕梁关的声音,依旧带着那股恰到好处的殷勤,却没了半分慌乱
“我在!”
“废弃校舍的现场,交给你全权负责。”
施耐德的声音不容置疑
“赵康定带两个人,守死校舍楼梯口和外围,半径五百米内,任何未经授权的人靠近,无需警告,直接控制。李春生,我给你十二个小时,破解符牌和黑板符文的全部信息,重点锁定‘七宿为匙’,还有莫里亚蒂下一个献祭点的坐标,出了结果第一时间发给我。”
“收到!”
三人的声音齐声传来,没有半分迟疑。
施耐德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语气里带着久经沙场的狠厉,每一个指令都堵死了对方所有的先手可能
“吕梁关,立刻联系西安城防,封锁所有进出城的交通要道,只进不出。把洛朗家族在西北的所有残余势力,立刻拉完整清单,筛选出符合北斗七星剩下四个星位对应命格的人,全部24小时贴身控制,宁可错抓,不可放过。
“”莫里亚蒂的局已经布到第三环了,盯着全市所有炼金辐射异常的点,有任何异动,先开火再汇报,别给对方留任何设陷阱的机会。”
“明白!保证完成任务!”
吕梁关的声音瞬间收了那股殷勤,只剩下战场上的果决。
挂了通讯,施耐德转头,对着驾驶座的司机沉声道
“最快速度回基地,抄近道。”
司机应了一声,猛地踩死油门,越野车像一头黑色的豹子,在雪路上划出一道凌厉的直线,发动机的轰鸣声,在空旷的雪野里格外刺耳。
施耐德靠回椅背,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雪景,眉头皱得紧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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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太懂楚子航了。
这小子,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犟种,和当年的自己一模一样。
他知道楚子航此刻心里在想什么。
恨自己明明有了特鲁铠甲,有了阿瑞斯给的最强后盾,有了能和龙王掰手腕的力量,却还是栽了跟头,还是要靠别人用命来护着。
在楚子航的逻辑里,没能护住身边的人,就是懦弱,就是无能,哪怕他赌上了性命,拼到了最后一滴血,只要他没护住,他就输得一败涂地。
这小子,从来都是把所有的错都揽在自己身上,把所有的担子都往自己肩上扛,扛不动了,就咬着牙硬扛,哪怕把自己压垮,也绝不会吭一声。
施耐德叹了口气,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
他知道,楚子航这时候最不需要的就是安慰。
他需要的,是被戳破自我欺骗的幻境,是被拉回现实,是让他知道,自我毁灭式的拼命,从来都不是勇敢,是对那些拼死护着他的人,最大的辜负。
越野车一个急刹,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尖响,稳稳停在了基地大门前。
施耐德推开车门,大步走下来,毛呢大衣的下摆被寒风掀起,露出腰上的左轮和炼金匕首,活像一头从地狱里爬回来的、半人半铁的凶兽。
他一眼就看到了摔在雪地里的楚子航,看到了他砸在地上的、渗血的拳头,看到了他身边那台蒙了雪的特鲁召唤器。
施耐德站在他面前,没有扶他,只是定定地看着他。
左腿踩在雪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像铁桩钉在了地上,任凭风雪再大,也纹丝不动。
专员看到施耐德,像是看到了救星,连忙跑过来
“教授!您可回来了!楚部长他……”
“你先回去。”
施耐德摆了摆手,声音没有起伏,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专员连忙点了点头,抱着平板退进了基地大门里,顺手关上了大半扇门,只留了一道缝。
风雪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楚子航听到了脚步声,却没有抬头,依旧死死攥着拳头,砸在冰冷的水泥地上,仿佛要把这满地的冰雪,连同自己的无能,一起砸个粉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