嘴上说着不值一提,眼睛却亮了起来,亮得像是点了两盏灯。

“那真是恭喜了。”

陈思璇说,声音里添了一点温度,不多,刚好够用。

“北大可是中国最好的学府之一,令嫒一定是个极聪明的人。”

市长的话匣子打开了。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他开始说他的女儿,说她的成绩,说她考了多少分,说她在学校的表现。

他说得很急,像是怕别人不等他说完就会走掉。

他的手又比划起来,这次不是在赶苍蝇,是在画一个什么形状,大概是他女儿的未来。

陈思璇听着,偶尔点一下头,偶尔应一声。

她的脸上带着笑,那笑恰到好处,像是裁缝量体裁衣,不多一寸,也不少一寸。

“赵市长,”

她等市长的话告一段落,轻轻截住了话头

“令嫒这么优秀,将来一定大有可为。我们陈家在教育方面也有一些项目,若有机会,倒是可以合作。”

市长的眼睛更亮了。

他大概听出了这话里的意思。

这是陈家惯用的手法,不动声色,不留痕迹。

像是种树,今天种下去,不知道什么时候发芽,但总有一天,会长出什么来。

“陈小姐太客气了,太客气了。”

市长连说了两遍,大概是觉得说一遍不够表达他的受宠若惊。

他的脸在灯光下泛着红光,像是一只熟透的柿子,皮薄得快要破了。

陈思璇微微欠身,算是结束了这场谈话。

她转身走开,步子很慢,裙摆在地上轻轻拂过,像是一片暗绿色的云。

厅堂的角落里,摆着一架钢琴。黑色的琴身擦得锃亮,能照见人影。

一个穿白色礼服的女孩坐在琴凳上,手指在琴键上轻轻滑过,没有发出声音,像是在试琴键的温度。

她是陈家请来的琴师,据说在欧洲留过学,弹得一手好肖邦。

现在还没有到她演奏的时候,她只是坐着,安静得像一幅画。

陈思璇从她身边走过,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瞬。

这个女孩大概二十三四岁,手指很长,指甲剪得很短,是那种常年练琴的人的手。

她的脸上没有化妆,素净得像一张白纸,在这满厅的脂粉和香水里,反倒显得格外醒目。

陈思璇忽然觉得,这个女孩比她自由。

女孩只需要弹琴,弹完了就可以走,不用和任何人说话,不用在脸上挂着那层永远摘不下来的笑意。

她走到窗边,推开一扇窗

厅堂里的说话声像潮水一样涌来涌去。

有人在谈生意,有人在谈政治,有人在谈女人。

声音混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只有高低起伏,像是远处的海浪,一波一波地拍着岸。

陈思璇站在窗边,看着这些人,忽然觉得他们像是在演戏。

每个人都知道自己的角色,每个人都在扮演那个角色,演得好不好不重要,重要的是不要演砸了。

而她,是这个舞台上的主角。

不是因为她想当主角,是因为她姓陈。

她的手机震了一下。她低头看了一眼,是父亲发来的消息。

只有两个字:

“如何?”

她回了两个字:“尚可。”

父亲从来不会问更多,也从来不会说更多。他们的对话像是一场棋局,每一步都省去了不必要的字,干净利落,像手术刀划过皮肤,连血都来不及流。

她把手机收起来,转身走回厅堂。

脸上那层笑又挂上去了,像是一件穿惯了的外套,不用想就知道怎么穿。

她走到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面前,微微欠身。

“李伯伯,好久不见。”

老人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光。

“思璇啊,又长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