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光熄灭的那一刻,刘安佑的第一反应是:停电了?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自己否定了。
和平饭店会停电?
这比说他能考上清华还不靠谱。
但眼前确实是黑的,彻彻底底的黑。
窗外黄浦江上的灯火还在,可那光像是被什么东西挡住了,一丝都透不进来。
整个宴会厅像被扣进了一只巨大的黑碗里,伸手不见五指。
刘安佑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咚”,快得像打鼓。
他下意识往旁边摸,摸到了路明非的袖子。
那西服的料子滑溜溜的,他攥紧了就不敢松。
“老大……”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点颤,“这什么情况?”
“别慌。”
路明非的声音在黑暗里稳稳地响起来,带着一点慵懒的调调
“这是这群人的基本流程。开场先黑灯,营造点神秘感,就跟电影院放预告片前先放那个‘请勿摄像’的片头一样。”
刘安佑愣了一下:“就……就这?”
“就这。”路明非说,“你以为呢?恐怖片现场?放心,一会儿就该亮灯了。不过亮的不是灯——”
他顿了顿。
“是他们的眼睛。”
刘安佑还没反应过来这句话是什么意思,黑暗里就忽然亮起了一点点光。
不是灯的光。
是金色的光。
那光从四面八方亮起来,一点一点,像夜空里渐次亮起的星辰。
它们有的远,有的近,有的明亮得像燃烧的炭火,有的幽深得像古井里的倒影。
刘安佑瞪大了眼睛。
那是……眼睛。
那些坐在圆桌旁的人们,那些刚才还在低声交谈、举着高脚杯的人们,此刻全都睁开了眼睛。
他们的眼睛不再是刚才的黑色或棕色,而是变成了金黄色的,在黑暗里发着光。
金黄色的瞳孔。
像是猫,像是狼,像是某种……不属于人类的东西。
刘安佑的呼吸停了一瞬。
这群人的瞳孔对他有一种庞大的压力,就像一只老鼠面见一只巨大的猫一样。
他们的眼睛里没有那种疯狂和暴戾,只有一种……冷静的骄傲。
刘安佑攥紧路明非袖子的手又紧了几分。
“老大,”
他的声音飘得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他们……他们……”
“混血种。”路明非的声音很平静,
“天生就有黄金瞳。不过平时都能收起来,只有在这种场合才放出来显摆。”
他嗤笑了一声,声音里带着一点不屑。
“说白了就是一群爱秀的家伙。跟开屏的孔雀似的,生怕别人不知道自己有这玩意儿。”
刘安佑:“……”
他现在应该害怕的,应该震惊的,应该有很多情绪。
但他听了路明非这句“开屏的孔雀”,居然有点想笑。
“老大,”他小声说,“你这么说话,不怕被他们听见?”
“听见怎么了?”路明非说,“他们打不过我。”
刘安佑沉默了。
这话,他没法接。
“不过,”路明非的声音忽然认真了一点,“为了待会儿方便,咱们也得露一手。”
刘安佑还没反应过来“露一手”是什么意思,就看见身边的黑暗里,忽然亮起了一道光。
那光比周围所有的光都亮。
像是一轮小小的太阳,在黑暗中升起。
刘安佑转过头,看见了路明非的眼睛。
那是他从未见过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