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帅站在坑边,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
超磁湮灭戟扛在肩上,戟刃上紫红光芒依旧炽烈。
他看起来……毫发无伤。
不。
路明非敏锐地注意到,战帅握戟的右手,手套的指关节处,有细微的、几乎看不见的裂痕。
他也受伤了。
虽然很轻微,但确实受伤了。
刚才那一次对撞,不是完全无效。
一丝微弱的希望,在路明非心中燃起。
但战帅的下一句话,将这丝希望彻底掐灭。
“不错的意志。”
战帅的声音透过铠甲传来,依然平静,但多了一丝……欣赏?
“可惜,技巧太粗糙,力量掌控也一塌糊涂。你师父没教过你,意能不是拿来蛮干的吗?”
路明非咬牙,没回答。
他当然知道。
师父教过他,意能是“心”的力量,是意志的延伸。
要用“心”去驱动,去感知,去流动,而不是像蛮牛一样胡乱冲撞。
但知道是一回事,做到是另一回事。
在极致的愤怒和杀意驱使下,在体内龙血不断沸腾的干扰下,他很难保持那种“心静如水”的战斗状态。
“你体内的东西,在干扰你。”
战帅突然说。
路明非一愣。
“龙血,或者说……龙王级别的血统。”
战帅向前走了一步,戟尖指向路明非
“它在渴望战斗,渴望鲜血,渴望毁灭。你越是愤怒,越是拼命,它就越活跃,反过来干扰你的意能运转。恶性循环。”
“所以呢?”
路明非哑声说
“你想说,我赢不了你,是因为我控制不住自己的血统?”
“不。”
战帅摇头
“我想说,如果你继续这样下去,不用我动手,你自己就会变成怪物。到那时,你会亲手毁掉你想保护的一切,就像你那个朋友。”
陈超。
这个名字像一根烧红的针,狠狠扎进路明非的心脏。
他猛地抬头,目镜后的眼睛血红。
“你……没资格提他。”
“为什么没资格?”
战帅的语气依然平静,甚至有些冷漠
“是我杀了他吗?不,是你。是你亲手把剑刺进他胸膛的。是你,路明非,杀死了你最重要的朋友。”
“闭嘴!!!”
路明非怒吼。
伴随着怒吼,体内那层一直勉强维持的意能封印,裂开了一道缝。
暗红色的龙血瞬间沸腾,狂暴的力量像决堤的洪水般冲进四肢百骸。
铠甲表面,那些原本有些暗红色的纹路,开始向着更深沉的、近乎黑色的暗红转变。
小主,
装甲的缝隙处,有实质般的暗红色能量像血液般渗出。
龙化前兆。
战帅看着这一幕,目镜后的眼神,终于出现了一丝波动。
不是恐惧。
是……失望?
“果然。”
他低声说
“你和他们,没什么不同。”
说完,他举起了超磁湮灭戟。
这一次,戟刃上的紫红光芒,开始向内收缩、凝聚,最后全部汇聚到戟尖一点。
那一点光芒暗沉得像是宇宙黑洞,光线在它周围扭曲、弯折,连空间都开始出现细微的、玻璃碎裂般的裂纹。
路明非知道,下一击,就是决胜负的时刻。
不,可能没有“胜负”。
只有“生死”。
他握紧火刑剑,将体内所有还能调动的意能全部灌注进去。
然后,他看见了。
在战帅身后,红雾深处,另一场战斗,也进入了尾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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凯撒与战争的战场,距离路明非这边大约两百米。
这里的破坏程度丝毫不逊色于主战场,甚至更甚。
整片区域的地面像是被巨型犁反复翻耕过,到处都是深坑、沟壑、熔岩坑和风刃切割出的光滑切面。
空气中弥漫着焦糊味、酸腐味和某种类似于臭氧的刺鼻气味。
凯撒或者说,控制着凯撒身体的飓苍鸢已经将战争逼到了绝境。
风元素的优势在这一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不需要硬碰硬,不需要正面突破,只需要不断地游走、骚扰、切割。飓影镖分化出的风刃像一群永不停歇的杀人蜂,从各个角度、各个时机发动攻击。
战争的防御再严密,也总有疏漏的时候。
而每一次疏漏,都会在身上留下一道新的伤口。
暗绿色的血液已经将战争脚下的地面染成了一片粘稠的沼泽。
它的六条手臂,现在只剩下四条
左肩那条骨刀臂被战帅斩断后还没完全再生,右肩的一条镰刀臂则在三分钟前被一道刁钻的风刃齐肘切断,断臂落在地上,还在神经反射地抽搐。
剩下的四条手臂,动作也明显慢了下来。那些锋利的武器上,布满了细密的缺口和裂纹,能量波动也变得不稳定,时强时弱。
战争那张裂缝般的嘴里,不再发出威胁性的嘶鸣,而是持续不断地、痛苦地喘息着。
每一次呼吸,都会从裂缝中喷出暗绿色的血沫。
但它依然在战斗。
或者说,在“坚持”。
它的任务不是杀死凯撒,而是拖延时间。
拖到莫里亚蒂教授完成某个仪式,拖到战帅解决掉路明非,拖到……将军降临。
所以它不求胜,只求不死。
用最顽强的生命力,用最彻底的防御,用最不要命的以伤换伤,死死缠住凯撒。
飓苍鸢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
精灵的耐心,是有限的。
尤其是在这种“寄生”状态下,每多战斗一秒,对宿主身体的负担就加重一分。
凯撒本我的意识虽然在沉睡,但身体的疲劳和损伤是实打实的。
再这样耗下去,就算赢了,凯撒也可能留下永久性的创伤。
必须,速战速决。
所以,飓苍鸢做出了一个决定。
它停止了游走。
停在距离战争三十米外的地方,青蓝色的铠甲在红雾中静静伫立。
双手垂下,飓影镖在掌心缓缓旋转,然后……消散。
化作点点青芒,融入铠甲。
战争似乎察觉到了危险。
它猛地向后退,四条手臂全部护在身前,裂缝般的嘴张到极限,发出一连串尖锐的、近乎绝望的警告性音波。
但凯撒没有理会。
他只是抬起右手,按在了腰间的召唤器上。
手指,轻轻抚过那两把钥匙。
两把钥匙,此刻都在微微发烫,像是在回应着什么。
飓苍鸢的意识,与沉睡在火之钥中的熔焰麟残留意志,进行了短暂的交汇。
然后,它做出了选择。
手指,按在了赤红钥匙上。
没有犹豫。
钥匙,被按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