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用力。
用力到楚天骄能感觉到少年指骨的硬度,感觉到指甲掐进自己皮肤里的刺痛。
他愣住了,动作僵在半空中,缓缓地、不可置信地回过头。
楚子航抓着他的手腕,抓得死死的,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雨顺着少年的脸颊流下,分不清是雨水还是别的什么。
他的嘴唇在颤抖,眼睛红得可怕,但眼神里没有恐惧,没有迷茫,只有一种近乎执拗的、燃烧的东西。
“混蛋老爹。”
楚子航的声音很低,沙哑得不成样子,但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晰,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楚天骄眨了眨眼,显然没反应过来这个称呼和这个场景。
楚子航松开了他的手腕。
然后,在楚天骄茫然的目光中,楚子航举起了另一只手握成了拳头的手用尽全力,一拳砸在了楚天骄的胸口。
“砰!”
闷响在雨声中格外清晰。
这一拳很重,重到楚天骄都向后退了半步,胸口传来真实的痛感。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胸口,又抬头看了看楚子航,脸上写满了“这孩子是不是被吓傻了”的困惑。
“你……”
楚天骄开口想说什么。
“别仗着厉害就固执己见。”
楚子航打断了他。
少年的声音在颤抖,但语气却异常坚定,坚定得像是在宣读某种誓言。
“我也是会挥剑的。”
这句话说完,楚子航的右手向旁边伸出。
不是伸向虚空,而是伸向了记忆中的某个位置
前那辆迈巴赫的驾驶座旁,那个本该放着村正的刀架的位置。
什么都没有。
高架桥上只有雨,只有死侍,只有他和楚天骄,没有刀架,没有村正。
但楚子航的手没有收回。
他闭上眼睛。
脑海里,村雨的影像清晰浮现
刀身的弧度,刀柄的纹路,刀刃上流动的暗光,挥动时撕裂空气的鸣响。
还有更重要的,是握住它时的感觉:金属的冰冷,重量的踏实,以及那种……血脉相连的共鸣。
父亲的血在刀里。
父亲的意志在刀里。
父亲的“守护”,在刀里。
“我没有铠甲。”
楚子航轻声说,像是在对自己说,又像是在对某个更高维度的存在宣告。
“我没有言灵。”
“我甚至没有龙血赋予的力量。”
“但我有这把刀。”
他的右手猛地握紧。
握住了虚空。
但就在那一瞬间,虚空回应了他。
金色的光芒从他的手心迸发出来,起初只是一点火星,但迅速蔓延、膨胀,最后凝聚成一柄长刀的轮廓
刀身修长,弧度优美,刀柄上缠绕着黑色的绑带。
那光芒如此炽热,如此耀眼,将周围的雨幕都映成了金色,死侍群发出惊恐的嘶鸣,向后退缩。
村雨。
不,不是真正的村雨。
这是楚子航用自己的记忆、自己的意志、自己对“父亲留下的刀”这个概念的执着,在幻境中强行具现化出来的、只属于他的“村雨”。
它没有实体,但它有一样东西——
楚子航相信它存在。
这就够了。
他睁开眼睛,金色的瞳孔在雨夜中燃烧。
“老爹。”
楚子航看向还在发愣的楚天骄,嘴角勾起一个很淡、但无比真实的弧度,
“这一次,我我们一起。”
楚天骄呆呆地看着他,看着少年手中那柄光铸的长刀,看着那双燃烧的黄金瞳,看着那张和自己有七分相似、但更加年轻、更加锐利的脸。
然后,他笑了。
不是那种傻气的、故作轻松的笑,而是一种真正开怀的、释然的、骄傲的笑。
“好。”
楚天骄说,声音里有什么东西在颤动
“一起。”
他转过身,重新面向死侍群。
但这一次,他没有把楚子航完全挡在身后,而是向旁边让了半步,让楚子航能和他并肩而立。
“左边归你,右边归我。”
楚天骄活动了一下手腕
“比一比?”
楚子航没有回答。
他只是双手握紧光铸的村雨,刀尖垂地,身体微微前倾。
那是需要拔刀斩的架势。
但楚子航的刀,已经在手中。
所以他只是,向前踏出了一步。
雨还在下。
高架桥上,少年与父亲的背影并肩而立,面对着黑色的潮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