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丝从铅灰色的天空垂落,像无数根银针扎进卡塞尔学院的石板地。
莫里亚蒂教授坐在一栋实验楼的顶层边缘,身下是一把18世纪法国宫廷风格的雕花木椅
深红天鹅绒的椅面已有些褪色,扶手处镶嵌的黄铜玫瑰纹饰在雨幕中泛着冷光。
他就这样坐在七层楼高的边缘,双腿交叠,右手食指有节奏地轻叩膝盖,仿佛不是在俯瞰一场血腥围猎,而是在欣赏一出编排精妙的舞台剧。
“第47分钟。”
他轻声自语,嘴角勾起一个精准的弧度
“比预期慢了1分23秒。”
他说话时甚至没有转头,但身旁的空气已经开始扭曲。
首先出现的是瘟疫
如果那还能被称为“人形”的话。
它的躯干保持着人类男性的基本轮廓,但皮肤呈现出一种病态的灰绿色,表面布满蜂窝状的孔洞,每个孔洞都在缓慢地开合,吞吐着肉眼几乎不可见的孢子云。
它的脸上没有五官,只有三个呈三角形排列的深坑,从坑洞深处传出持续的低频嗡鸣,像是千万只苍蝇同时振翅。
接着是战争。
这个存在比瘟疫更具“人”的形态,但也仅此而已。
它身高接近三米,全身覆盖着暗红色的角质甲壳,甲壳表面布满参差不齐的断裂骨刺,每一根骨刺的尖端都挂着凝固的血痂。
最骇人的是它的手臂
那不是两条手臂,而是六条,从肩胛骨处呈扇形展开,每条手臂的末端都不是手,而是形态各异的武器:骨刀、链锯、尖锥、铁钩、利爪,以及一根仍在缓缓转动的多管枪械。
第三个现身的是饥荒。
它最为瘦削,像一具风干千年的木乃伊被强行拉直。
肋骨根根分明地贴在半透明的皮肤下,腹腔完全凹陷,形成一个触目惊心的空洞。
但它的四肢异常修长,手指和脚趾的关节数比人类多出一倍,这使它站立时呈现出一种诡异的、蜘蛛般的平衡感。
它的脸上有一张嘴
一张横跨整张脸的裂缝,里面没有牙齿,只有不断蠕动、分泌着酸液的肉芽。
最后到来的是死亡。
它最简单,也最令人不安。
它只是一个人形的剪影,纯黑色,没有任何纹理或细节,仿佛现实世界被挖出了一个“人”形状的洞口。
光线在它周围弯曲,雨水在距离它皮肤几厘米处蒸发成白雾。
当它移动时,没有声音,没有气息,甚至没有“存在感”,注视它超过三秒,大脑就会开始自发地“忽略”它的存在,就像忽略视野边缘那些无关紧要的细节。
天启四骑士。
莫里亚蒂教授最得意的作品,结合了数个星系的基因和科技成果,甚至企及规则的程度。
它们在某些方面的权能,甚至超越了创造者本人。
“都到齐了?”
教授终于侧过头,目光扫过四个非人之物
“很好。让我们看看,今天这盘棋,能走到哪一步。”
话音刚落,他身旁的空间裂开一道紫色的缝隙。
绿色的铠甲从裂缝中踏出,沉重的战靴踩在积水的地面上,溅起的水花在落地前就被铠甲表面流转的能量蒸发。
头盔展开,露出下面那张属于人类的脸。
战帅铠甲的面部线条硬朗得像用斧头劈出来的,右脸从太阳穴到下颌有一条扭的黑色纹身。
他的眼睛是深褐色的,眼神里没有任何温度,只有经年累月杀戮沉淀下来的麻木。
“你迟到了37秒。”
莫里亚蒂教授的语气轻快得像在讨论下午茶的糕点
“是因为那套可笑的仪式感吗?非要等空间裂缝完全稳定才肯出来?”
战帅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直接走到楼顶边缘,与教授并肩而立,目光投向下方数百米外的广场。
那里,两团不同颜色的能量正在数百个扭曲身影的包围中左冲右突。
一团是青蓝色的风,灵动迅捷,所过之处卷起小型龙卷,将靠近的欧克瑟撕碎抛飞。
另一团是炽热的火,狂暴凶猛,每一次挥拳都炸开半径数米的烈焰领域,烧得那些怪物惨叫后退。
“驮拏多和拿瓦。”
战帅的声音从头盔内置的共鸣器中传出,带着金属摩擦般的质感
“两个刚获得铠甲不到三个月的小鬼,能撑到现在,算不错了。”
“只是不错?”
教授挑起眉毛
“凯撒·加图索和楚子航,他们可是这个时代混血种中最顶尖的苗子。当然,比起你的将军——”
“路法大人不是你能随意评价的。”
战帅打断他,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情绪波动。
莫里亚蒂教授笑了,那笑容完美得像是用尺子量出来的
“放松,我的大帅。我们现在是盟友,记得吗?你收集龙骨十字,我复活路法将军。多公平的分工。”
“公平?”
战帅转过头,那双深褐色的眼睛死死盯住教授
“你杀了那个叫陈超的孩子。那不是计划的一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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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气突然安静了几秒。
雨声、风声、远处战斗的轰鸣声,在这一刻都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隔绝了。
“啊,你说那个小技术宅。”
教授重新将目光投向远方,语气轻描淡写
“确实不是‘计划’的一部分。但计划是死的,人是活的。陈超不死,路明非怎么彻底斩断对旧世界的眷恋?怎么成为我们需要的‘审判者’?他的痛苦,他的愤怒,他的绝望,这些情绪才是打开最终之门的钥匙。你在阿瑞斯当了这么多年战士,难道连这点道理都不明白?”
“我是军人。”
战帅一字一顿地说
“军人有自己的准则。不杀平民,不杀非战斗人员,不杀已失去抵抗意志的敌人。陈超在最后一刻已经恢复了理智,他在求死。你本可以控制他,收容他,慢慢清除他体内的病毒——”
“然后呢?”
教授猛地转头,脸上依然在笑,但那双浅灰色的眼睛里,某种长久压抑的东西正在翻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