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王那一眼,李方清那个点头,落在他们眼里,比任何逐客令都管用。
北国的使者率先站起身,向女王躬身一礼,说了几句祝福的话,便转身离去。
他的脚步很快,像一阵风,卷起衣袍的下摆,消失在殿门外。
山林国的使者也不慢,他沉默寡言,只是深深一揖,便跟着引路的侍从,悄无声息地走了。
本国的贵族们更是识趣,三三两两,结伴离席,有人边走边低声交谈,有人打着哈欠,有人脚步踉跄,显然喝了不少。
殿中的人渐渐稀疏了,烛火却依旧亮着,照着那些空出来的座位,照着那些残羹冷炙,照着那些东倒西歪的酒盏。
草原国的使者却还坐在那里。
他端着酒杯,低着头,杯中的酒早已凉透,他却一口没喝。
他的手指在杯沿上转着圈,一圈,又一圈,像在画什么看不见的图案。
他的屁股像粘在了椅子上,挪不动,也不想挪。
身边的副使已经起了好几次身,又被他按回去。
他欲言又止,止又欲言,像一条被钓上岸的鱼,嘴巴一张一合,却发不出声音。
李方清看见了。
他没有动,只是坐在女王身边,看着她微醺的脸,看着她渐渐沉重的眼皮。
她今天累了,从清晨到深夜,从登基大典到国宴,她像一只不知疲倦的陀螺,被命运抽打着,不停地转。
现在,陀螺该停了。
他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低声说:
“你先去歇着,我还有点事。”
女王看了他一眼,没有问什么事,只是点了点头,起身,由侍女搀着,从侧门离开了大殿。
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帘后面,像一朵云飘过了山巅。
李方清站起身,走到大殿的柱子后面。
那里光线昏暗,从殿中看不见。
他朝草原使者招了招手。
那使者愣了一下,随即放下酒杯,快步走了过来。
他的脚步很快,快到几乎是在跑,可到了李方清面前,又忽然慢了下来,像被什么东西绊住了脚。
他站在那里,手足无措,不知道该叫什么,不知道该说什么。
李方清看着他,没有说话。
他在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