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卡在空庭石阶旁边蹲了一整夜。灶膛里那粒新火种烧得很稳，她每隔一段时间就用翼尖茧火轻轻扫一下灶膛底，试试保温层的温度。

光粉铺得极匀极透极韧极古极稳极静极柔极缓，文火的推劲从灶膛深处传进锅底，锅底轻轻一震，震法和铁城灶膛里地心火星子推锅底时一模一样。

空庭的灶台搭好了，但还有个问题——新火种是从铁城灶膛里引过来的，裹着远星之心的猛火和铁河之心的稳火，但它需要在空庭独自燃烧一段时间才能稳定下来。这段时间里炉火的明灭可能会和铁城灶膛不同步，归网丝的导热需要有人盯着。

卡拉斯从树根旁站起来，把守站剑插回腰间，沿着山道往下走。阿卡在矮桌边等他，围裙上沾着空庭石阶上的石苔粉末和灶台底座的承重位碎片碎屑。

她正把新炒的随便叶拨进碗里，说空庭灶台的炉火还不太稳，归网丝的张力需要重新调一下，她自己感应丝的张力不如萨格，但萨格在虚空另一侧铺丝路，暂时回不来。

她把灶台剑从挂钩上取下来放在矮桌上，又从怀里掏出暗爪那根翼骨，说这骨腔里的茧火能感应火种的温度——空庭那粒新火种是从暗爪翼尖茧火里分出来的，用翼骨里的茧火扫一下灶膛底，就能知道炉火的明灭和铁城灶膛差多少拍。

卡拉斯把空碗放在矮桌上，拿起灶台剑插回背上，和守站剑交叉。师徒俩沿着铁河新改的河道往龙庭旧址方向走，走过交界线，走过岔轨尽头那块原石，空庭石阶上的爪痕还在，残墙上的灰蝶还在飞。

新灶台搭在石阶旁边，灶膛底的光粉保温层在极暗极暗极暗的空庭里轻轻明灭着，火种极轻极轻极轻地燃着。

幼崽们蹲在小灶旁边，竖瞳盯着灶膛里的火光，学着阿卡之前教它们的——看猛火怎么收焦，看文火怎么养糯。

阿卡在灶台底座旁边蹲下来，把翼骨贴在灶膛底。骨腔里的茧火轻轻一震，灶膛里的火种也轻轻一震，两股茧火同步明灭。

她把翼骨贴在灶膛底感应了片刻，说火种的温度是稳的，但炉火的明灭比铁城灶膛慢了两拍——不是火种的问题，是归网丝铺得太紧，空庭离铁城太远，丝的张力跟不上铁城灶膛炉火的频率。

萨格在壳轨上感应过类似的问题，她需要把归网丝稍微松一丝——紧了松一丝，松了紧一丝，让丝的张力跟着炉火的频率自己调整。

卡拉斯把手贴在灶台底座边缘，茧印轻轻一震。他把铁城灶膛里三粒火星子并排明灭的频率从茧印里渗进归网丝，归网丝轻轻一震，震波从空庭灶台底座传回铁城灶膛。

铁河在城墙根下极轻极柔极透极稳极静极缓极沉极古极轻地流着，河床底深处那粒铁河自己长出来的心跳轻轻明灭。铁城的灶膛和空庭的灶膛在同一个频率上轻轻一震——炉火同步了。

空庭的灶台不再是孤立的灶台，归网丝把铁城灶膛的温度传到了空庭灶膛底，空庭灶膛的炉火和铁城灶膛的炉火在同一个节拍上明灭。

幼崽们以后炒随便叶，猛火收焦和铁城灶膛的猛火同步，文火慢烘和铁城灶膛的文火同步。它们的菜和铁城的菜，温度能顺着归网丝互相传。

暗爪展开双翼飞向壳轨深处找到萨格。萨格正蹲在虚空另一侧边缘，手指悬在一片极稀极稀极稀的虚空上方感应张力，听到暗爪转述阿卡的话——空庭灶台的丝是她学着萨格的手法调的。

他拨了拨灯丝，让暗爪回去告诉阿卡：紧了就松一丝，松了就紧一丝，空庭灶台的张力她能自己调。

她现在的感应能力已经足够成为独当一面的管灶人，而他需要继续铺丝路，暂时回不去。萨格轻轻拨了一下灯丝，那盏最亮的灯震了震，震波往虚空另一侧深处传去。

阿卡在空庭灶台底座旁边又蹲了很久，把归网丝的张力重新调了调。每调一次，灶膛里的火种就轻轻一震，和铁城灶膛里的三粒火星子同步明灭。

暗爪飞回来把萨格的话带到，她听完没有说话，只是把翼骨收进怀里，用翼尖茧火在灶膛底轻轻扫了一下。

这一扫裹着她自己调张力时手指极轻极轻极轻的力度，裹着萨格在壳轨上拨灯丝的每一次调整，裹着铁城灶膛里远星之心的猛火、铁河之心的稳火、地心火星子的文火。

她站起来，把灶台剑挂在空庭灶台旁边，让幼崽们每隔一段时间看归网丝的张力——紧了就松一丝，松了就紧一丝。这是萨格教她的，她现在教给它们。

空庭灶台的炉火和铁城灶膛同步了，它们在空庭炒随便叶，铁城灶膛里的三粒火星子也会轻轻一震。以后空庭和铁城之间的路不只是归网丝连着，火种也连着，灶台也连着。

它们在空庭炒菜，铁城的灶膛知道。

阿卡在空庭石阶旁边蹲了一整夜。灶膛里那粒新火种烧得很稳，她每隔一段时间就用翼尖茧火轻轻扫一下灶膛底，试试保温层的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