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3章 蛛网半开 一线漏城

色仙巢 不冻冥王 2517 字 7天前

旧井里的天光暗下去时。

井边那名搬阵绳的小吏还没察觉。

他把麻绳往肩上紧了紧,抱怨了一句井边潮气重,便推着空车往东南阵室走。

井沿上,那层针尖大的灰光已经消失。

只剩几滴水。

水珠沿青石慢慢滑下,落入井底,许久没有回声。

申南山最先赶到。

他没有探头往井里看。

而是蹲在三丈外,把方才那枚只进不回的灰符碎片放在地上。

碎片原本已经失去灵性。

靠近旧井后,边缘竟重新翘起一角。

像一片被热气熏卷的枯叶。

“下面有东西。”

何牛带着安全司的人封住两侧巷口。

“人先撤?”

“别全撤。”

申南山道:“人一下走空,对面若能看见,便知道咱们发现了。”

何牛看了他一眼。

这个南境来的年轻人,第一次跟着帝刃出任务时还有些束手束脚。

今日在阵室里跑了一圈,倒敢下判断了。

不愧是苏思瑶那疯丫头带回来的人。

“留四个。”

何牛随手点人。

“两个修井栏,两个搬绳。”

“其他人照旧换岗。”

“谁敢往井边多看,先记名字。”

安全司的人散开。

旧井附近很快恢复原样。

修井栏的敲木头。

搬阵材的推车。

一名老卒甚至搬来一只缺腿木凳,坐在巷口晒太阳。

若不是井沿下多了一圈极细朱砂,谁也看不出这里已经被悄悄封住。

消息送到王府时。

陈一天刚喝完药。

药碗搁在桌上。

碗底还剩一小口。

他正用两根手指转着碗,试图让那点药沿碗壁摊开,看起来像已经喝干净。

高依依从外面进来。

看了一眼碗底。

陈一天默默把手收回。

“我正准备喝。”

“嗯。夫君最棒了。”

高依依把申南山送来的灰符放到桌边。

“喝完再看。”

陈一天只好端起碗,把最后那一口灌了下去。

苦味压在舌根。

他皱着眉问:“井里那东西动了?”

“云纹落井。”

高依依道:“阵法没有感知到新的生命气息,也没有明显法力进入。”

“何牛已经把附近封住,但没惊人。”

陈一天起身。

“去看看。”

“不用去。”

“蛛迹隔太远发力,伤得更重。”

“你只看旧井一线。”

高依依在他面前坐下。

她取出一枚小小阵盘,放在两人之间。

阵盘上只有一个亮点。

东南旧井。

“十二息。”

陈一天道:“十五息。”

“十息。”

“怎么还往下减?”

“因为你讲价。”

陈一天看了她片刻。

“行,十二息。”

高依依没说答应,也没说不答应。

只伸手按住他胸口那几道法则金痕。

一缕温和灵力落下。

像先替即将崩开的伤口压上一层薄布。

陈一天闭上眼。

神魂没有向四面八方铺开。

只沿阵盘那一点,压成一根极细的线。

线穿过王府。

穿过内城屋瓦、军市长街、东南阵室。

最后落到那口旧井上。

领域神通·蛛迹,悄然张开。

刹那间。

井边所有事物都变了。

青石不再只是一块石头。

石面上有推车轮碾过的浅痕。

有阵绳拖过时留下的麻屑。

有三十七双鞋在一日内踩过的灰尘。

井栏上的旧裂口里,嵌着去年冬日落进去的一根羊毛。

一只飞虫曾在井沿停留。

翅膀扇动时掀起的尘粒,仍在蛛迹感知中留下一道极淡弧线。

声音也化作痕迹。

木轮的吱呀。

搬运小吏那句抱怨。

安全司老卒敲击井栏的节奏。

甚至连井底滴水的间隔,都被一根根无形蛛丝牵起。

这便是蛛迹真正可怕的地方。

它不替陈一天说谁是敌人。

也不会把一个人的姓名、出身、心思写在头顶。

可只要有人在这片天地里走过、碰过、呼吸过,便总会留下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