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敬摇头。
“阵吏精通换形。”
“也可能已经与城中人接头。”
“此事涉及大京机密,不能假手旁人。”
李狂澜笑了一声。
“你们家丢了贼,就要进我家翻床底?”
“哪来的规矩?”
罗敬没有被激怒。
“黑石关仍在大京疆土。”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
“朝廷追犯,何须向地方请示。”
这句话说完。
城头气氛骤然一紧。
李狂澜刀锋又出一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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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来请什么?”
罗敬眼神微沉。
双方都知道。
追犯是假。
试城是真。
可只要那层纸没彻底撕破,谁先动手,谁便先把自己的来路摆到明处。
罗敬不急。
他在等陈一天。
或者等陈一天身边真正能主事的人。
半炷香后。
城门没有开。
城楼上却多了几个人。
张五。
魏小六。
刘粉。
陈一天没有露面。
罗敬眼底掠过一点失望。
又有一点警惕。
敌人若伤重,最容易被一句话激出来撑场面。
陈一天不来,可能是真起不来。
也可能是根本不打算按他们的尺子动。
刘粉接过那份公文,只看了一遍。
“罗大人。”
罗敬抬眼。
对方认得自己,他并不意外。
既然三支暗队已经折了大半,身份也藏不了太久。
刘粉指着公文问:“这份缉捕文书,是七月二十九在中京发的?”
“是。”
“犯官是七月三十才从供奉院逃的?”
城外灰袍队伍里,有人眼神一变。
罗敬却仍镇定。
“文书日期抄录有误。”
“一处抄错,算书吏粗心。”
刘粉又翻到末页。
“可这张西北路引,盖的是京兆府六月旧印。”
“奉天殿受损后,京兆府为了封城,已经换过一批急印。”
“你们出城在那之后。”
“为何用旧印?”
罗敬道:“暗差不走明册。”
“好。”
刘粉没有与他纠缠。
她又拿出一张军市刚送来的单子。
“你们三日前在断柳驿买了六石精粮,二十斤盐,三十六份养气药。”
“银子是中京官银。”
“可那笔账记在一家已经倒闭两年的药行名下。”
罗敬脸色终于变了些。
断柳驿有眼线,他知道。
但他没想到,连银子从哪本旧账洗出去,刘粉也能翻出来。
“做暗差,隐去来路,不奇怪。”
“是不奇怪。”
刘粉点头。
“奇怪的是,三十六名金丹法修,只带了三十六份养气药。”
“斗圣神洲没有灵气。”
“金丹修士赶路、御器、维持境界,哪一样不烧灵石?”
“你们一路上却没买过一块。”
“说明沿路有人给你们备好了补给。”
“断柳驿一处。”
“边市旧粮栈一处。”
“城外一百二十里的破观,还有一处。”
她每说一个地方。
罗敬身后便有人呼吸乱上一分。
刘粉合上账册。
“你们不是临时追犯。”
“至少在那名所谓犯官逃走之前,这条路便有人替你们铺好了。”
“至于军饷。”
她看向三十六人。
“真金丹拿的是供奉俸。”
“你们拿的是军饷。”
“每人一样。”
“月银一样,丹药一样,连家眷抚恤都一样。”
“修士的命,什么时候能按一把尺子发价了?”
城外彻底安静。
这句话,戳中了灰袍人最不愿被人看见的地方。
他们不是供奉。
不是宗门金丹。
也不是靠自己走到这一步的修士。
他们是军械。
是朝廷用灵石、秘丹和一截寿命,赶制出来的军械。
罗敬仰头看着刘粉。
“安远夫人好账目。”
“不过,这些只能证明我等来自朝廷。”
“证明不了城中没有犯官。”
刘粉道:“陈国也没说不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