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轻账房愣住。
“真转?”
“转。”
“假账若只有数目是假的,聪明人不会全信。”
“让车走,让人抬,让守卫换岗。”
刘粉点了点最下方那一行小字。
“但车上装什么,由我定。”
巳时末。
祁照来到军市。
他今日没有带护卫,只带了一个账房。
北地祁氏新接的第一笔生意不大。
两车裁药剩下的赤藤根碎料,一车晒得品相不够好的苦星叶,还有几十斤药渣。
小主,
好药师能从里面再挑一遍。
剩下的也能做成给普通伤卒泡洗伤口的汤药。
利润不厚。
却绝不会亏。
祁照看完货,脸上笑意比平时真了几分。
“安远夫人肯给祁家这口饭,祁某感激。”
刘粉正在看秤。
闻言连头也没抬。
“祁家主花钱买货,不是我施舍你。”
“按规矩做生意,赚到的是你的本事。”
“亏了,也别来王府哭。”
祁照笑道:“自然。”
他看向旁边装车的伙计。
“不知以后……”
“先做七日。”
刘粉截住他后面的话。
“货有没有短缺,银有没有拖欠,祁家的人在路上有没有多看不该看的地方。”
“七日后再谈下一笔。”
祁照眼角轻轻一跳。
他听得出来。
这不是只查他的账。
也查他的人。
“祁某明白。”
祁照没有立即走。
他让账房把货款当面点清,又主动在契书末尾添上一条。
途中若因祁氏护运不周损货,按进价双赔。
刘粉这才抬头看他。
“祁家主倒舍得。”
“做第一笔买卖,总得让人看看诚意。”
祁照笑着道:“何况祁氏不是只想赚这三车药渣的钱。”
旁边还有几家北地商号的人在等。
他们原本都想看祁氏能不能凭中京旧路,绕过陈国新规多拿几分好处。
如今见祁照老老实实验货、交银、押赔,心里便都明白了。
黑石关不是不让商人赚钱。
只是以前那些靠官印、宗族和私下递话占便宜的法子,在这里未必好使。
一个小商号掌柜悄悄把装着银票的袖袋往回收了收。
原本准备送给仓吏的那份“茶钱”,也没敢再拿出来。
刘粉看见了。
没有当众拆穿。
只让女账房在那家商号后面画了一枚小小茶盏。
愿意守规矩,便继续做生意。
哪日那只茶盏真送到不该收的人手里,再连人带账一起查。
货从东仓出。
清册上写着午时过军市北口。
可两辆车刚离开东仓,便被带进一座修车棚。
再出来时,车上封条没变,拉车的马、车轮和赶车人却全换了。
原来两辆车则装上空箱,从南口绕出。
祁照站在远处,看完这番折腾,心里那点想顺手看看仓路的念头,彻底压了下去。
他甚至有些庆幸。
自己刚才没多问。
午后。
谢惊尘与雏蜂领了第二趟护药差事。
这次没人告诉他们车里哪一箱是真的。
谢惊尘照旧骑马护在前方。
雏蜂坐在最后一辆车尾,手里拿着半个肉饼。
肉饼是谢惊尘买的。
她咬了两口便不吃了。
“不好吃?”
“太腻。”
“你以前饿三天,冷馒头也吃。”
雏蜂把肉饼包好,塞进袖中。
“以前是以前。”
谢惊尘一时竟不知道该说她挑嘴,还是该替她终于会挑嘴高兴。
雏蜂又把肉饼从袖中拿出来,掰下一半递给赶车的小姑娘。
那孩子是樱粉三月天新收的学徒,十二三岁,脸上还带着北边流民常见的菜色。
她想接,又不敢。
雏蜂道:“我吃不下。”
小姑娘这才双手接过。
谢惊尘看了一会儿。
“你不是嫌太腻?”
“她不嫌。”
“那你刚才为何不全给她?”
雏蜂看了他一眼。
“我晚上还会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