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一天怔了一下。
随即低声骂了句。
“这老登,来得倒快。”
赵清霞瞪了他一眼。
陈一天立刻改口。
“咳,岳父大人。”
高依依眼里有一瞬笑意,又很快压下去。
申定北没有进内院。
他就站在王府前院的石阶下。
没有金光。
没有长虹。
也没有惊动外城。
他穿一身旧麻衣,肩上还沾着点夜露。
看起来不像刚踩穿中京的北境庭主,倒像某个赶夜路回家的老猎户。
可他站在那里,整座王府的气都像沉了一寸。
天罡护山阵没有失效。
阵纹在他脚下隐隐亮了一线。
只是那一线光,像见了山岳,知道自己拦不住,也不该拦。
陈一天被高依依扶着出来时,申定北正抬头看王府屋檐。
“阵不错。”
他第一句话,竟是这个。
陈一天扯了扯嘴角。
“庭主夸奖,我是不是该跪下谢恩?”
申定北看向他。
“你现在跪得下去?”
陈一天沉默了一下。
“跪不下去。”
“那就闭嘴。”
高依依轻轻咳了一声。
赵清霞眼神很冷。
申定北像没看见。
他走到院中石桌旁坐下。
“老夫就坐这里。”
“不进屋。”
“免得你们一个个像看贼一样看老夫。”
陈一天尴尬一笑,慢慢坐到他对面。
石凳冰凉。
夜风从廊下吹来,卷起他衣角。
他现在身体虚,坐下时动作很慢。
申定北看着他,眼里没有怜悯。
一点都没有。
他甚至还冷笑了一声。
“就这副样子,还敢拿自己的伤做饵。”
陈一天道:“不然呢?”
“关起门装没事?”
“外头那些人会信?”
申定北道:“他们当然不信。”
“所以你就把自己摆出去给人称斤论两?”
陈一天靠着石桌,缓了一口气。
“他们已经在称了。”
“我不摆,他们也称。”
“我只是把秤砣换成我自己放的。”
申定北盯着他看了片刻。
“歪理倒是一套一套。”
陈一天笑道:“多谢夸奖。”
申定北没笑。
他抬手,指了指外城方向。
“你知不知道,从今以后,你退也退不掉了?”
陈一天没说话。
“你若只是个小小黑石关主。”
“你可以退。”
“退到山里,退到渊底,退到女人裙子后头,老夫都懒得管。”
小主,
高依依眼神动了动。
赵清霞冷冷看向申定北。
陈一天后背冷汗直冒。这俩丫头,是一点不给天下第一人面子啊!!
申定北继续道:
“可你现在不是。”
“你是陈王。”
“诸王序幕里第一面旗。”
“老夫踩中京,葛玄掉脑袋,姬家补威,昆仑退看,妖族试刀,地方世家押注。”
“这些东西全压到你身上之后,你再想说自己只是想过点安生日子,谁信?”
陈一天低声道:“我也没这么天真。”
“你有。”
申定北很直接。
“以前你有。”
“你以为有底牌,能赌。”
“你以为命硬,能扛。”
“你以为身边有人,能兜。”
“这一次圣人法则落下来,你该知道了。”
“有些局,一旦落到头上,没人能替你兜到底。你那来历不明的辅助,估计也不行。”
院里风声一下变重。
陈一天没有反驳。
他知道申定北说得对。
这话不好听。
但真。
以前他常觉得自己能折腾,是因为底牌够多。
系统。
天命珠。
天极殿。
高依依。
师姐。
便宜岳父申定北。
这些名字像一层层垫在脚下的台阶,让他走得快,也让他有时忘了看脚下到底是不是空的。
现在天命珠清零。
系统失声。
圣人法则还留在胸口。
他总算真切摸到了一次边。
不是输赢的边。
是死的边。
申定北道:“你不争,会不会安生?”
陈一天道:“不会。”
“为什么?”
“我身上东西太多。”
“错。”
申定北道:“不是东西太多。”
“是你已经让天下人知道,你有机会把他们原本不敢想的东西变成真的。”
“陈一天,你现在是机会。”
“对自己人来说,是机会。”
“对敌人来说,也是机会。”
“有人押你活。”
“有人押你死。”
“有人想借你分姬家的肉。”
“有人想借你引出更大的东西。”
“你不争,他们不会放过你。”
“你争了,他们也不会放过你。”
“区别只在于,你手里有没有刀。”
陈一天抬起眼。
“那庭主今日来,是劝我拿刀?”
“不是。”
申定北道:“老夫来,是告诉你,拿刀之前先想清楚。”
“刀不是拿起来就能砍人。”
“刀也会反割自己的手。”
“你眼下伤重,用伤做饵没错。”
“但若你觉得凭这个就能把所有鱼钓上来,那就是蠢。”
陈一天道:“我知道。”
申定北冷哼。
“你知道个屁。”
“老夫说的鱼,不只是中京那几条烂鱼。”
陈一天心口微微一沉。
申定北的目光,第一次从他脸上移开,望向夜色尽头。
“以后盯着你的,不只人间。”
这句话落下。
院中所有人都安静了。
高依依眼底深处有一缕很淡的光掠过。
赵清霞眉头压低。
刘粉听不太懂。
可她知道,这不是她该插话的地方。
陈一天缓缓吐出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