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看,都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猎户。
可他站在那黑雷前,爽朗地笑了笑。
那笑并不轻浮。
只是像是苦中作乐。
“尊上,我这辈子,大概是镇不了岳了。”
“如果我没闯过去,那小子,就多麻烦您了。不过放心,我就算镇不了岳,镇镇大山还是可以的,区区黑雷,呵。”
他说完,便朝禁地深处走了进去。
第一道万灭黑雷落下时。
他的肩骨当场裂开。
第二道落下。
他半边身子都被打进山石里。
第三道、第四道、第五道……
到第三十六道时。
那男人已经看不出人样。
可他还没死。
他甚至还撑着站了起来。
血从他额头流到下巴。
他抬头看了一眼天,骂了句什么。
申君赦没听清。
或者说,她听清了,却懒得记。
因为那句话实在不像一个真阳境巅峰武夫赴死前该说的话。
“他娘的,这雷,比我婆娘骂人还狠。”
后来,渊底秘境传送阵短暂开了一线。
他拖着残躯,去了北俱卢洲。
那条路,本不该由他走。
可当时能走、敢走、又不会被天上那些眼睛立刻盯住的人,只有他。
那个男人的名字,名叫陈大山。
一个总是说自己这辈子都没法镇岳的真阳境巅峰的武夫。
一个在留燕村当了多年猎户的男人。
一个本该教儿子拉弓、上山、剥皮、下套的父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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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是她在人间落下的第一枚死棋。
死棋,不是必死。
而是必要时,得有去死的觉悟。
申君赦收回目光。
副将仍旧跪着。
她淡淡道:
“白虎庭最近几日,谁都不许擅动。”
副将立刻道:
“是。”
“斩岳军外线照旧压住妖族边线。”
“是。”
“黑石关那边,只盯大鱼。”
“若是小鱼小虾,让他自己吃。”
副将微怔。
这句话,和庭主近日传下的意思很像。
可从申君赦口中说出来,又多了些不同。
庭主是磨刀。
申君赦像是在看一把已经埋了很久的刀,终于要不要出鞘。
而且,其实他想不通,为何他们白虎庭,这么重视那陈一天。
虽说,从陈一天作为庭主的准女婿这条线上,倒也说得过去,但换作其他庭他都觉得正常。
他们白虎庭,强虽强,却从不冒头,从不抢功。
这一次主帅的决意,实在出乎他的意料。
副将迟疑片刻,还是问道:
“若有人真要陈王性命呢?”
申君赦看了他一眼。
副将心口一紧。
“属下多嘴。”
申君赦没有责罚。
只是道:
“真要他命的人,轮不到你们去挡。”
“你们也挡不住。”
副将脸色微白。
白虎庭的人向来不怕死。
可这句“挡不住”,比任何斥责都重。
申君赦继续道:
“挡得住的,不要替他挡太多。”
“挡不住的,有风吹草动提前报我。”
副将终于听懂。
“属下明白。”
申君赦挥手。
副将退下。
校场重新安静。
远处斩岳军仍在操练。
重步落地。
一声一声,像战鼓敲在云上。
申君赦站了很久。
她并不常想以前。
想得太多,会显得自己过于弱小。
可有些问题,她却不由自主就想多想些。
人间这副身子,如今只能承受真阳境的力量。
她若再往上取一分,天上那些眼睛,就可能多看她一眼。
而现在,显然还不到时候。
那个存在这一世没有本体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