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的是冲旗。”
“有的是冲利。”
“有的是冲未来。”
“这种人,可以用,可以给位,也可以给前程。”
“但不能当最后那口底气。”
贾沃隆缓缓接道:
“像林翎、寒三娘、李狂澜、凌虚子、蚩尘这种?”
“差不多。不过,老贾你才回来可能不知道,蚩尘和丁原忠情况一样,可以完全信任。”
除非,他死了。
但这么不吉利的话,他就不说了,免得依依又担心。
陈一天看着他。
“当然,其他人,老贾你心里有数就行,不用全说出来。”
贾沃隆嘿了一声。
“老朽懂。”
“这是活名单,不是死名单。”
陈一天嗯了一声。
“第四类,就简单了。”
“交易的。”
“试探的。”
“看价进退的。”
“这类人,来得再多,也只当风。”
“风能借。”
“不能信。”
屋里静了片刻。
刘粉忽然问道:
“那东西呢?”
“人分了。”
“东西怎么分?”
她问得很准。
陈一天看了她一眼。
“钱粮先分。”
“粮不能全压三座主仓。”
“盐、药、铁也一样。”
“能拆的,全拆。”
“能化开的,化开。”
“账上看着可以乱一点。”
“只要你自己心里清楚,哪一份落在哪,哪一份一旦烧了也不伤根。”
刘粉点了点头。
“明白。”
“我回头把明仓和暗仓重新排一遍。”
“军市账册也分双份。”
“一份留府里。”
“一份走暗线。”
“若真有突发,至少钱粮不至于一夜全断。”
陈一天又看向贾沃隆。
“老贾。”
“文书、印信、册籍、官署口径,都得做两套。”
“一套摆明面。”
“一套你自己收着。”
“以后哪怕黑石关真丢了。”
“这摊子也得还能在别处重新立起来。”
贾沃隆神色一凛。
他原本以为,主公最多想到“带人走”。
却没想到,连“国可移、制不能断”这一层,陈一天都已经想到了。
“主公放心。”
“老朽回头便把官制、兵制、来客分簿和内外行文全重做一遍。”
“哪怕真要移盘,也不至于像流寇搬家。”
陈一天点了点头。
再看赵清霞。
“清霞。”
“你这边最麻烦。”
赵清霞抬眸。
“我知道。”
“我得准备走人的路,也得准备断后的路。”
陈一天笑了笑。
“所以我才说你最麻烦。”
“你先备两条线。”
“一条近。”
“一条远。”
“近的,保家眷、保账册、保最核心那几个人,得能最快抽出去。”
“远的,不必现在全铺开。”
“但路要心里有数。”
“真有那天,往哪边走更干净,往哪边走更不容易被一网打尽,你比我懂。”
赵清霞沉默了一会儿。
“好。”
“我去做。”
她答得简短。
可高依依和刘粉都知道。
这句“我去做”,里头意味着多少血腥活。
要选人。
要看路。
要藏点。
还要把什么人能带、什么人带了反而是拖累,先在心里做一遍最狠的切割。
这事,最难。
也最不像人。
可一旦真到了那一步。
偏偏又非得有人先想。
陈一天最后看向高依依。
却没有立刻开口。
高依依也在看着他。
片刻后。
她轻声道:
“你是想把最后那份名单,交给我?”
陈一天点头。
“对。”
“只有你拿着,我最放心。”
高依依没有立刻接这话。
她只是安安静静看着他。
“那你呢?”
这一问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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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里忽然更静。
连贾沃隆都下意识把呼吸放轻了些。
陈一天靠在椅背上。
停了两息。
才道:
“我当然最后走。”
“若真有那一天。”
“黑石关乱成那样,总得有人留着收尾。”
赵清霞眉头当即一拧。
“放屁。”
“我留。”
陈一天看了她一眼。
“你留什么?”
“你留着,谁带人走?”
赵清霞一下被噎住。
她可以杀人。
可以守城。
也可以带兵突围。
可若真要在最乱的时候,带着一群核心人、账册和火种离开,还真未必有人比她更合适。
这时候。
高依依忽然轻声道:
“若真有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