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石关的天,刚亮到一半。
王府外院便已经站满了人。
廊下、阶前、回廊拐角,连带着院门外那道影壁前,都站着一拨拨人。
有旧部。
有近卫。
也有刚从城门那边赶回来的军中管事。
人人都压着声。
可那股绷着的劲,却怎么都压不住。
今晨天一亮,第一支挂着太平仙盟旧令牌的车队到了。
几乎前后脚关系。
又有两拨自称南境故人的人,带着礼单,在西门外候着。
黑石关看着还稳。
可谁都知道。
这稳,是悬着的稳。
这时候。
最要紧的,从来不是来的人是谁。
而是王还坐不坐得起来。
偏厅之中。
贾沃隆站在桌案旁。
手边摆着三摞东西。
最左一摞,是来客名单。
中间一摞,是礼单与货单。
右边那摞,则是城门、外城、军市、暗线一夜汇上来的杂报。
魏小六立在他身后。
眼下发青。
张五抱刀站在门侧,像一截钉进地里的木桩。
王大力蹲在阶前。
手里拎着一根啃了一半的骨头。
可那骨头,他半天也没再咬第二口。
显然心思根本不在上头。
李玉瑶靠着窗边,闭目不语。
仲春般的晨光落在她剑鞘上,泛着微弱的光芒。
苏思瑶坐在最靠后的阴影里。
指尖一下一下敲着桌面。
不急,却像随时会抽刀。
赵清霞站在主位后头。
一身黑衣劲装,腰间悬着仲春剑。
她目光扫过众人。
谁的呼吸乱了一拍,她都能看见。
自从陈一天出事,当夜,周岚看过陈一天,哭过之后,就央求陈一天用她将赵清霞换回来。
陈一天昏迷迷的,本不欲清霞知道了过来担心,周岚坚持且认真道:“夫君,此事非同小可,清霞姐姐应该知道。”
陈一天拗不过,只能委屈了周岚,花费天命珠,将赵清霞换了回来。
渊底那儿,必须有自己人留下作为锚点,这样不管相隔千万里之遥,他都能带人遁去渊底。
可能后面,这是一个必不可少的保命手段。
刘粉则坐在左侧。
桌上摊着一册新记好的仓数和粮价。
她没出声。
只是时不时抬头,看一眼内门。
这时候。
谁也没说“主公一定没事”这种废话。
因为没事是假。
但何时能坐起来稳定军心,才是真的重中之重。
又过了一会儿。
内门终于开了。
众人同时抬头。
先出来的是高依依。
她穿着一身浅白长裙,发髻挽得并不繁。
脸色比往日素些。
可那股安稳劲,反而更重。
她侧开半步。
陈一天这才慢慢走了出来,身后跟着低眉顺眼的贴身女仆蔷薇。
陈一天今日没有穿王袍。
只穿了一身玄色长衫。
腰带束得很紧。
把本就瘦了几分的腰身勒得更显单薄。
脸色仍白。
白得一眼就能看出伤还没好。
可他走得并不慢。
也没让人扶。
只是每走一步,都比平时更稳。
稳得像在告诉所有看着他的人。
本王没倒。
一时间。
偏厅里竟静得落针可闻。
王大力噌地一下站起身。
骨头都忘了放。
“主公!”
这一声喊出来。
粗豪。
又直。
像憋了一夜。
陈一天抬眼看了他一下。
“喊什么。”
“本王还没死。”
王大力先是一怔。
随即咧嘴。
那张本来绷得死紧的脸,终于松开了几分。
“没死就好!”
“俺也去给那帮孙子长长记性!”
贾沃隆额角一跳。
赵清霞也淡淡瞥了他一眼。